第97章紫气东来,贵不可言?
一个小瓷杯拍下五百多万港元的天价,这在八十年代是足以轰动整个香江的新闻。
五百万能干什么?
太平山顶买栋豪宅,这是最不会投资的人才会干的事儿。
豪宅买上了,结果一年的水电费和人工成本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就跟月薪五千的人买辆凯迪拉克一样,咬咬牙成为车主,结果发现没有加油钱。
现在在香江拥有五百万,完全能够买下一栋小别墅,外带一辆豪车,雇两个菲佣照顾起居。
如果觉着投资风险太大,那就闭眼买临街的门面,老老实实做个收租公。
香江那边的警匪电影,吭哧吭哧不是绑架富豪,就是打劫银行,乾的全是大买卖,结果一张嘴只要百万美金。
不是他们不敢多要,而是在现如今的香江,一百万美金,五百万港元,都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电影从侧面,也反映了当下社会的一种普通价值认同水平。
陈默把斗彩鸡缸杯放在桌子上,示意潘兆文可以上手看看。
潘兆文手都有点哆嗦,反正他是理解不了有钱人的世界。
五百万就买这么个小玩意儿,关键是明明知道它是杯子,却不能用,不能端茶倒水,插花当盆栽也不行,还得当祖宗给供起来。
他小心翼翼拿起,小心翼翼放下,等抬起头,才猛地发现。
自家老板屋里这些柜台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好像跟苏富比拍卖会上的物件,都长得差不多。
陈默有心装个逼,奈何这家伙是门外汉,索然无味。
他重新拿起册子翻看,苏富比五场秋拍,三百多件明清瓷器,流拍两件,总成交价在七千多万港元。
这里面要是没有骆宾的影子,说出来陈默都不信。
现在528万斗彩鸡缸杯一出,香江那边的古董热肯定会更盛行,内地这些穷疯了的古董商,估计都会闻风而动。
像是印证他的话,潘兆文三人前脚刚走,后脚很久没有露头的骆宾竟然寻了过来。
穿着上跟在街上碰到的那些大院子弟已经是天差地别,只是手腕那明晃晃的劳力士,就足够惹眼的。
这家伙手里提溜着两大包东西。
「默子,知道你喜欢喝茶,哥们儿从香江一个茶商那里弄的,北斗一号大红袍,七百块钱一斤,这是台省那边的乌龙茶,也不贵就几百块钱一斤。」
「骆哥,这大红袍应该是咱国内产的吧?」陈默给他请进屋里,瞅着那大红袍。
茶王大红袍,现如今仅存九龙窠6株母树,年产8—9两,绝对的非卖品,走内部特供,级别不够茶沫子都见不到。
陈默家里现在就有点,萧柠知道他喜欢喝茶,特意从萧老爷子哪儿顺来的。
还不是拿一半留一半,是把所有存货全拿来了,就这也才半两不到。
陈默当初用手指捻了一撮,尝了个滋味,幽香四溢,回味无穷。
一连泡了八九泡,直到茶汤白如水没有滋味儿了,后面他就舍不得喝了。
骆宾拎这么一大包过来,当然不可能拎假货来他这儿忽悠,北斗一号大红袍,是岩茶泰斗姚月明培育的出口茶。
名称叫北斗一号,对外称大红袍,外销价五百八一斤,香江那边零售价是七百一斤。
甭管在内地还是香江,跟前门大街的青年茶社和老头儿喝的高碎茉莉花茶比起来,这是绝对的高端货。
陈默却不为所动,黄鼠狼给鸡拜年,那点花花肠子骆宾不用张嘴他也知道在想什么。
「骆哥,您要是还为了之前那事儿,这茶您还是拿回去吧,刘哥那边也想让我帮忙收罗古董,我照样回绝了,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
「兄弟,我就不明白了,你是跟钱过不去,还是跟钱有仇,这白花花的银子现在唾手可得,你这手艺不用不白瞎了?」骆宾哪怕心里已经料想到这个结果,可还是心有不忿。
下半年通过各种渠道,他足足往香江兜售了数千多万港元的文物。
有上拍的,当然更多的还是和富豪私下交流,不光香江本地富豪喜欢,那些老外洋人同样感兴趣。
原先找的老师傅,看见内地十几二十,最高一两百块钱的古董,在香江竟然能卖几十上百万。
心思瞬间就上来了,这种合作基本上都是一锤子买卖,他甚至有点嫉妒刘忆苦和陈默搞的那个东盛珠宝有限公司。
褚鹏在南边拉起了一大批队伍,事业搞的风风火火,他甚至听说上面老一辈对其也是赞赏有加。
除了火箭弹飞弹这种重火力,基本上能支援的,都默认以训练淘汰下来的旧设备支援过去了。
翡翠原料充足,渠道稳定,珠宝生意既是暴利,又是细水长流的买卖。
这笔钱放现在不是小数目,个人想要独吞占为己有显然是不可能,也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陈默在里面只占一成,具体怎么操作,得来的资金会流向哪儿,分给谁,刘忆苦没说,他也识趣的没问。
对上骆宾希冀的眼神,陈默没有动摇,也没有给对方什么面子。
他是孤家寡人没错,可也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刘忆苦那边现在以兄弟相称,却从来不是他的依仗。
萧家那边,陈默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可事实上,自打他在黔南接到信回京那一刻,就已经上了萧家的船。
陈老爷子能落叶归根,自己能回城,还落了两套房产,这都是人家一手操作的。
和萧柠确认关系后,他和萧家的关系进一步加深,今后一旦结婚,就是荣辱与共的事0
当然这同样不是陈默所想要的依仗,打铁还需自身硬,真正能够依仗的从来都是自己!
骆宾脸色铁青,他给陈默扣上了自诩清高的帽子,有本事别做萧家的乘龙快婿。
但凡换个身份,轻而易举就能玩死这小子。
买卖不成仁义在,大红袍留下,陈默客气的给他送到了门口,自己还欠人家一百万块钱呢,没撕破脸皮开口要就不错了。
他跟钱可没有仇,甚至很有善缘,只是现在看不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敛财手段罢了。
日子恢复正常,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挺平淡的。
英雄的精彩时刻,一辈子很有可能也就战场上那一回,回归平淡后,每天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八一年的第一场雪,在大中午悄然而至,大片雪花稀稀疏疏往下落,很快铺了一层。
雪势不减,下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窗外已经是白茫茫一片。
刘七和刘小蛮就住在家里,瑞宝斋那边冬天不能住人,陈默有意让俩人东西厢房各住一间,可刘七很注重人情。
身份关系有别,只住在前院,非必要正院都不进,尤其是萧柠在的时候。
早晨早早起床,陈默出门哈了口白气,狗窝里的两个狗崽子听着声儿从门帘子里探出脑袋。
原本平整洁白的雪地,瞬间被一溜儿狗爪梅花印破坏。
刘七和刘小蛮起床,主动把院子和门口的雪扫了扫,清条道儿出来。
三人一起站桩练功,陈默是三才桩,刘七是扎马步,前者温和养生,后者最累也最涨功夫。
陈默还没见过,有人能把马步扎那么标准,站三十分钟的。
练完功,仨人蹲成一排刷牙。
陈默注意到刘小蛮穿的厚棉鞋,脚指头处顶得慌,应该是这个岁数个子一年一个变化,营养跟上的话,甚至每个月都在往上窜。
讲究点的,三个月左右就得换一次鞋,换一身儿合体的衣服。
这小子的鞋明显已经跟不上脚了,那大拇指感觉要捅咕出来一样。
陈默呸」的一声,涂掉牙膏沫子道:「洗漱完吃饭,今儿周日,等你萧姐过来,带你去买身儿衣服去。」
「我这衣服挺暖和的。」
「暖和归暖和,你就不想要一件没有补丁的新衣服?」
刘小蛮看向刘七,后者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他们每天跟着陈默吃喝,有时候在家里,外面饭店居多,顿顿都是四五个菜,一顿十几块钱。
刘七有心拒绝,人情越来越大,得考虑以后该怎么还,可他见刘小蛮吃的开心,又不忍拒绝。
刘小蛮心领神会,道:「不用了陈大哥。」
陈默给刘七指着他那棉鞋:「这鞋太小了,你要说穿着不难受打死我也不信,衣服咱不买,大冬天的换双新鞋总行吧?」
萧柠吃完饭上午赶过来,家里住进了一大一小,俩人已经不能随时随意的卿卿我我了,这点她无所谓,陈默郁闷坏了。
四个人出门,没有去百货大楼,而是去西城大栅栏34号。
内联升总店,七七年之前叫东方红鞋店」和长风鞋店」,前几年刚刚恢复内联升的老字号。
单层国营店铺,两百平左右,柜台式销售,有成品区和定制区,这地儿最便宜的一双鞋也要十二块钱,八十年代的现在,主打一个高端消费。
「给这孩子拿一双棉鞋。」
柜台营业员打量了一眼刘小蛮,语速极快,又能让人听清道:「脚多大码儿的,机制棉还是手工千层。」
「33码,就那个皮镶芯底的骆驼鞍棉鞋,有没有小孩儿穿的?」
「有,我给你那一双。」
陈默又看向刘七:「你脚多大码的?」
「我不用,」刘七连忙摆手,他以为只给小蛮买,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儿,可一想这又很符合陈默的风格。
「什么用不用,来都来了,看着跟我的差不多,同志,麻烦再来一双男士四十四码的「」
。
机制棉鞋里,条绒面棉鞋十五块钱一双,解放棉鞋最便宜,十二块钱一双。
像老头乐和骆驼鞍,二十五块钱一双,一个月工资买一双鞋,内联升就是八十年代内地的高端品牌。
关键是上脚的确舒服,又舒服又暖和。
刘小蛮上脚试了试,陈默看着他:「怎么样,合不合脚。」
「好软和,」
「那就来两双,换着穿,七哥你也来两双。」
出了内联升,陈默又带着去了大栅栏五号,瑞蚨祥服装店,置办了一套新袄子,一百零五块钱。
也不是所有老字号都这么贵,大栅栏这条街上,服装老字号扎堆,从头走到尾正好能置办一整身。
头戴马聚源,身穿八大祥,脚踩内联升,别说现在,二十年后在京城也是实打实炫富的标志。
一整套下来,直接给刘七干蒙了,据他对陈默的了解,还在北大上学,是开着一家店,可瑞宝斋生意差到就剩关门倒闭了。
这段时间,倒是见过胡一览和何自力马阳他们拎着麻袋上门,可陈默家里一旦来人,不光他,连着刘小蛮也不会往正院走一步。
可正因如此,他也没见到马阳麻袋里整沓整沓的钞票。
这得什么家庭,才能经得住天天这什么嚯嚯?!
陈默自己反而觉着稀疏平常,没钱的时候有没钱的活法儿,现在有钱了,当然追求生活品质。
他的冬季棉鞋就是找内联升订制的,自己的绸缎面棉袄丶还有萧柠穿的羊毛毛衣,都是大几十上百块钱的东西。
一圈全部逛完,中午又去吃了火锅,下午冰场滑冰,傍晚继续吃饭,吃完饭看电影。
直到晚上回家,先给他们钥匙,自己先送萧柠回家。
巷子口腻歪了好一阵子,陈默满意折返。
刚进家门,就看见刘七在外面守着。
「七哥,怎么不进屋?」
「陈默,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请教我?」陈默一愣,乐道:「稀罕事儿,我以为你这人不会有问题呢,想问什么?」
刘七看过来:「第一个问题是,现在城里结婚需要多少钱。」
嘶~
老铁树开花?
陈默震惊的打量着他:「你想结婚?对象是谁?」
「不是我,我是替小蛮问的,我看等他二十二岁的时候,能不能把讨媳妇钱凑齐,你们城里说的三大件得多少钱?」
「三大件...七哥,帐可不是这么算的,现在三转一响,是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你等小蛮长大,那就九十年代往后了,咱们国家在实行改开,老百姓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日子一好,结婚的成本就会增加,你想洗衣机,电冰箱,空调,小轿车,还有以后结婚需要用到的婚房,现在结婚几百块几千块,甚至没钱都能结,你要等以后,我觉着没个几万块钱甭想。」
陈默这话有些吓唬人的意味,事实上哪怕在千禧年初,村里结婚的成本也就几千块钱。
这东西没个准数儿,俩人真心在一起,又穷的很,什么也不用也能在一起过日子。
只是在陈默看来,想要在城里结婚,还要体面的办一场,没这个数儿下不来。
这话落刘七耳朵里,已经听绝望了。
他第二个问题还想等问清需要多少钱后,让陈默给他谋个发工资的差事丶
「你没有骗我吧,讨个老婆要上万,这怎么可能。」刘七连一万块钱都没见过。
陈默想了想:「也可以不用,得看你自己,不办婚礼,不摆酒席,让小蛮和人姑娘直接过日子,一毛钱也不用花,当然前提是人家姑娘乐意。」
刘七沉默,跳过第二个问题,最后问道:「我看你每天花的钱,比人家一个月挣的还多,你不是还在上大学,瑞宝斋那边生意也不好,你哪儿来的钱?」
陈默笑道:「赚的呗,现在支持做生意了,当然是赚来的钱,香江知道吧?我在那边做了点投资,七哥,您不能以为我这钱是不义之财吧?」
「那不能。」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他要是连好坏人都分不出来,武也不用练了。
第一场雪下过后,寒风凛冽。
消失许久的老刘头,终于出现,不过不是一个人,这次回来身边还带回了一个人。
都是村里老人常穿的那种黑布袄子,里面的棉花又老又硬,破了的地方翻出来,棉花泛黄。
这玩意儿的好处就是,只要穿的足够厚,他就保暖。
刘小蛮高兴地上前:「师父!你可算回来了,陈大哥老吓唬我,说你不会回来不要我了!」
陈默站在后面,和老头儿对视一眼,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别听那小子瞎咧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刘头看着刘小蛮身上的新衣服新鞋子,哪怕已经过去好几天,刘小蛮也舍不得弄脏。
以前是遇见冰道儿,说什么也要上去滑溜两下。
现在基本上就是躲着走的,甚至恨不得让刘七背着自己走。
「这是你买的?」
「我看孩子身上单薄,就置办了一身儿。」
刘七在一旁上前,朝着那个中年人拱手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中年汉子声音特别浑厚,道:「陪师父解决了点事,这次出来就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刘七一愣,随之看向自家师傅。
老刘头没有回答,而是拉着刘小蛮认人,刘七的师兄刘老三,背后有一个跟古代似的包袱行李,这打扮让陈默有理由怀疑,刘七的师兄弟不会有一二三四五六七?
「刘师傅,咱也别在外面站着干聊了,进屋里吧。」
陈默给他们请进屋,拿出骆宾送的大红袍,拆开泡上,味儿一飘,刘老三鼻子属狗的:「大红袍?味道不像是武夷山上的。」
陈默解释:「是培育的,不过同样稀少,这是出口转香江,我一个朋友送的。」
大红袍的特点就是不管是干茶还是冲泡后,都带有股兰花香丶桂皮香或混合花果香,香气高而持久。
饮后回甘明显,耐冲泡,喝个七丶八泡后仍会有余香。
陈默给几人泡上,刘老三抿了一口,看向老刘头:「师父,咱裤兜子里穷的叮当响,你跟我说来京城开饭店,不会是靠这小兄弟吧?」
喝顶级大红袍,屋内摆设也讲究,瞅着都像是老物件,看着就不简单。
老刘头没有回应,而是看向陈默:「你的命宫(印堂),早年隐有悬针纹,此纹主思虑过重,六亲缘薄,迁移宫(前额两侧)初时底陷,纵有远大抱负,亦难以施展,疾厄宫(山根部位)曾有隐纹,主少年多疾,灾厄缠身,几度险死,甚至是十死无生...」
陈默越听越心惊,他不清楚这老头儿还会看相这本事,前面可能是瞎诌的,毕竟现在他这个岁数的人,基本上前十年都在下乡插队的,怎得一个苦字能形容。
基本上怎么说怎么有,可最后一句直接戳在了心坎儿上。
「刘师傅,您别吓我,您还会算命?」
老刘头继续道:「你的相很奇怪,先是命宫悬针纹隐去,转而红黄隐隐,紫气东来,此为喜气临门,主厄运消散,吉运将至;迁移宫纹路渐趋清晰,色泽由暗转明,主得遇贵人,再观你气色,如今已经是骨有色,面以青为贵,甚至是贵不可言,红黄隐现,光华内敛,说句大富大贵之相毫不为过。」
「老头子我有一事相求,现在国家不是放开了嘛,可以做小本儿买卖了,正好老三有点手艺,可以开个小饭馆,我一个人在乡下没什么,可小七小蛮还年轻,总不能一直跟我待在村里,外面的世界太精彩了,想要有所成就,必须得走出龙泉雾村。」
老刘头心里一叹,有些话他没法儿明说,陈默的相应该是短命之人,偏偏现在生龙活虎的站在跟前,而且紫气东来,大有一种但凡是跟在他身边的人,最后都会有所成就。
这种命,一百年来也就那么一两个,现在龙州翻腾,改开就是大势,他只能把原由归结到这上面。
这也是这次出关去东北之前,让刘小蛮跟着他的原因。
陈默却听懵了,不是你真会啊!
目光看向那个东北汉子,「这点小忙不算什么,三爷您会点儿什么?」
「煎丶炒丶炸丶炖都会点儿,我以前的老师傅是宫里出来的。」
陈默无语,怎么每个饭店都想把自己跟宫里御厨扯上点关系。
开饭馆当然是小意思,悦宾饭店贷款五百块钱都能开起来,陈默给他弄个大酒楼都没问题。
老刘头不白落人情,还知道占股份,他们留三成,余下的全归陈默,而且刘七和小蛮既然从村里出来了,就不回去了,今后就跟着他,随便使唤就行。
陈默不知道自己是亏了还是赚了,得一个高战力的免费打手?
刘老三中午要小小的展示一手,陈默给他拿了钱票去市场上买菜。
刘小蛮和刘七跟着指路,屋里就剩老刘头和陈默。
前者突然开口:「你师父是赵振茂,听说XJ罗布泊发现一座地下佛塔的事没?」
陈默诧异道:「这个您怎么知道的?我和我师父当时就在京城驰援小队里一起去的,我在北大的师兄亲自下的墓,不光有佛塔,还有很多甬道连接地下。」
这块老刘头露出出乎意料的神色,继续道:「那边死人了,这次出山海关销了一笔帐,得到了一点消息,还记不记得我之前给你提过的小鬼子投降之前的文物搜刮?」
「记得。」
「当年那批人还有很多活着,有持民族气节的,也有投机做汉奸的,还有那种胆小怕事,只求自保的中间派,不管是什么人,活到现在,老而不死是为贼,都已经坐不住想要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陈默认真听着,对这些事,他还是很感兴趣的,尤其是之前还打过交道。
「咱京城现在还有几位?」
「你在琉璃厂开店,BJ造」的张济卿认不认识,书画仿制的水平足以以假乱真。」
陈默当然认识,荣宝斋的当家掌柜,也是便宜师傅周城一直挂在嘴边的老恩师,追根溯源,陈默自己还得喊一声师祖。
老刘头一连报了四个名字,当时京城最早那批国宝帮」的师父,老死病死的占大多数,也有去外地的,其中就提到了一个让陈默熟悉的名字。
「陈周罪?」
老头儿眼神看过来:「你认识?」
陈默摇头,斟酌道:「不认识,您还记得那个民国仿明的斗彩三秋杯么,陈衍,您说和老爷子同宗同源,这也姓陈,我就联想到一块儿了。」
听到这儿,老刘头鼻子哼」气。
「这陈周罪跟你们陈家有个屁的关系,他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三类人里,最没有民族气节,最没有骨气,最胆小的人。」
一连三个最,陈默都能听出这老头儿心里的怒气。
「陈默,盛世之下也有暗涌,像陈周罪这些人,依附在那些心思不正的大人物手下,既然对你动过手,有一次就难免没有第二次,万事一定要留个心眼儿,刘七别的能耐没有,身上的功夫还算过得去,你要是不嫌弃,就让他留在你身边,好有个照应。」
「6
「」
老刘头打开了话匣,给陈默讲了很多42年10月,43年8月,45年3月的三次大规模献铜运动」,里面的人和事,其精彩程度出一本书都毫不为过。
一个小时左右,刘老三去而复返,冬季新鲜蔬菜没有,市场上只有萝卜白菜,买的多是鱼肉。
以往自己寻落的,或者跟着刘忆苦去的没招牌小馆子,说什么宫里御膳房出来的,可能是真扯淡,可刘老三没有吹牛逼。
他自己不是,可师父的的确确伺候过晚清时候的皇帝。
刘老三手上功夫利索,处理那条鲢鱼,下刀快准狠。
这让陈默不禁联想到刘七:「七哥有功夫,三爷您是会做饭,那中间这些师兄弟..
「」
刘老三笑道:「当年溥仪被小日子带去渖阳,想要成立伪满洲傀儡政府,后面结果你也知道,树倒湖散,我父辈那批就生活在了渖阳村里,我是,小七也是,大家伙儿一般不出村子,要不是师傅找我,我还在乡下公社喂猪呢。」
陈默看着他那刀法,堪称庖丁解牛,利索的简直一塌糊涂。
刘老三却道:「你这刀太钝了,回头得磨磨。」
陈默却觉着一点也不钝,刘七在一旁意有所指来了句:「师兄是使刀的高手。」
「这手法,的确是高手。」陈默接了句,一旁刘七嘴张了张,最后也没说出口。
中午饭备菜最费功夫,一旦做起来,速度就快了不少。
煤气灶用着,柴火灶同样也烧着,这顿是试菜,蒸的煮的炸的炒的都有,所以费点时间,四十多分钟后,七道菜色香味俱全摆在桌面上。
陈默尝了尝,味道的确是大厨级别的,那几道川菜不是一般的下饭。
刘老三道:「你刚才说的那些人,有可能不是忽悠人的,清朝御膳房的编制,一般有庖长丶副庖长丶庖人丶拜唐阿丶承应长,另外还有三旗厨役57人丶汉人厨役10人丶夫役30人,前前后后能超过百人。」
「御膳房不光人多,还有五局,五局分工各不相同,荤局主管鱼肉,现在叫八大菜系,其实以前只有四大,鲁菜丶川菜丶粤菜丶苏菜民间有的宫里基本上都有对应的老师傅会做。」
其余四局分别是素局管冷菜,挂炉局管烧菜烤菜,点心局管包子饺子各式糕点,饭局...
陈默听到饭局还以为听错了,刘老三解释道:「饭局就是管粥丶饭的。」
这么一算下来,再加上清朝灭亡后,这些老师傅离开朝廷,落在民间再继续开店收徒,尤其是四九城这地界,落一个宫里御膳房出来的,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无非就是看学艺精不精罢了。
所有菜都尝了一口,配着茅子。
刘老三还在找补:「时间紧,有的菜得提前准备,甚至提前半个月准备的都有,这些都是现在能买到食材的,你要是不满意,我再换几道。」
「行了,」陈默看向老刘头:「刘师傅,这饭馆可以开,今后个体户只会越来越多,有这手艺开个饭店没毛病,需要的钱我出,门面也由我来找,不过开店后,生意我不管,是赚是赔都是三爷自己的事儿。」
老刘头应道:「合该如此,赔了那是他学艺不精,跟你没关系。」
「股份的话,五五开吧,就是九一其实都没问题,你们九我一,我真没想过靠饭馆挣钱,权当给三爷支摊儿了。」
陈默这话不是开玩笑,他真没想过做个体户。
香江那边一摊子已经足够了,现在稳步发展,等着以后风口越多,投资越做越大,能走到哪一步,陈默也有些期待。
那边现在还有信托服务,陈默在内地的更多精力,还是想用在学业,古玩这方面。
他的目标很简单,青铜,字画修复手艺不能落下,等以后时机成熟了,一定要把瓷器修复也学到手。
不光要做古董收藏,更要做最全面的,会行走的文物百科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