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断崖豹影,无声交锋!(1 / 1)

地皮上的冻土冻得邦硬,一脚踩上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一人六狗出了村,绕过打谷场。

一个多小时后,队伍再次摸到了山脊上那道二十丈宽的大豁口。

昨天留在这儿的狗尿味,已经被一夜的寒风吹得闻不见踪影。

风一刮,满鼻腔全是从枯叶底翻出来的烂泥腥气。

越过豁口,顺着干溪谷往下探,这就真正踩进了老林子的中围腹地。

雷达走在最前头探路,两只大耳朵像是雷达天线般来回转动。

越往下走,周遭越是安静。

树上的山雀连声都不敢出,虫鸣更是半点皆无。

队伍到了上回马鹿死掉的那片乱石滩。

雷达停在一处矮灌木旁边,打了个响鼻,喉咙里压着一声低哼。

陈放快步走过去。

地上散着几撮灰白色的粗硬毛发,还有半张没啃干净的獾子皮。

再往前走十几步,背风的雪窝里又有一摊带血的灰色兔毛。

獾子脾气暴,急眼了敢跟土狗拼命。

兔子警觉性高,跑得贼快。

这两样东西,寻常的野兽根本逮不着。

雷达把湿润的黑鼻子贴在獾子皮上猛嗅了两下,接着朝陈放重重甩了一下脑袋。

气味新鲜,绝不超过一天。

陈放用脚尖把兔毛挑开。

周围没有狼群抢食的那种乱糟糟的脚印。

只有几个边缘清晰、个头不小的梅花印子。

陈放看清地上的痕迹,心里有了数。

这头远东豹这几天没闲着,周围的活物都被它填进肚子里了。

队伍继续往前,地势开始陡然拔高。

前头是一片陡峭的溪谷石壁,坡顶正连着那道两丈多高的断崖平台。

也是老榆树那滩“定盘香”真正的主人老巢。

刚踏上没几步,走在侧前方的追风突然身子一沉,前腿急刹。

它没有发出任何低吼,只是把青灰色的脑袋盯向斜上方。

陈放立刻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往下一压。

身后的黑煞、磐石、虎妞和踏雪,瞬间定在原地。

陈放蹲下身,单手摘下胸前的望远镜,缓缓贴在眼眶上。

镜头里的画面起初一阵晃动,随后精准地定格在断崖那个洞口。

晨光刚好越过山梁,打在断崖平台上。

一头体长超过一米五、黄褐底色缀满黑色玫瑰花斑的远东豹,正侧卧在一块平滑的青石板上。

它一条后腿高高翘起,正微微偏着脑袋,用带倒刺的粗糙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着粗壮的右前爪。

肌肉随着舔舐的动作,在油亮的皮毛下如水波般流转。

它体格极其健壮,毛色油光水滑,前爪的爪垫厚实,趾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且危险的微光。

就在陈放打算再仔细观察一下时。

山谷里的东北风,突然打了个旋儿。

风向变了。

原本顺着坡往下刮的风,毫无征兆地往上兜了一口,把人跟狗的混杂气味,直直送上了断崖。

望远镜里,远东豹舔爪子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它耳朵没转,甚至连身子侧卧的姿势都没换。

只有那颗硕大的脑袋,猛地抬平。

一双琥珀色泛着绿光的竖瞳,隔着五十米远,穿过稀疏的枯草,锁定了陈放所在的位置。

五十米,对这种级别的猫科动物来说。

这几乎是一个只要几个起落,就能把獠牙送进猎物喉管的距离。

陈放甚至能通过望远镜的高倍镜片,看到那双竖瞳在阳光下瞬间收缩成一条极细的黑线。

“嗡”地一下,陈放明显感觉到身后的气氛变了。

黑煞肩胛骨上的肌肉一块块暴突隆起。

磐石那两百斤的身躯猛地往下压了两寸,四只前爪的指甲深深扣进了冻土。

虎妞压着嗓子,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

雷达和踏雪分列两侧,耳朵全部平贴在脑后,准备随时暴起。

只要陈放吹一声尖哨,或者上面那头远东豹有任何一个前扑的动作。

这片地方立马就会变成血肉横飞的绞肉机。

只有追风没有动。

它依旧维持着刚才的预警姿势,只有余光极快地瞥向了陈放。

陈放做了一个让六条狗,甚至让断崖上那头野兽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拉动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栓。

相反,他把枪管朝下,极其缓慢地从肩膀上卸了下来。

然后稳稳地搁在脚边一块稍微平整的冻石上。

接着,他慢慢弯曲膝盖,单膝跪在地上。

在野外,降低身体重心绝不是投降。

它意味着减少视觉上的威胁面积,同时收缩自己的防守轮廓,向对方传达一种“我没有主动攻击意图”的信号。

做完这一切,陈放把右手伸出去,虚空搭在追风的后背上。

没有用力抓紧,只是轻轻搁在它那排倒竖的青灰硬毛上。

不需要任何声调和口号。

追风接收到了陈放手掌传来的平稳力度。

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

后头那五条处在爆发边缘的猛犬,听到这声指令,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咆哮咽回了肚子里。

虽然躯干依旧紧绷得像拉满的弓,但没一条狗往前挪动半步。

断崖上,远东豹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起身的僵顿。

四条粗壮的腿稳稳撑住身体,长达一米多的粗长尾巴在身后自然下垂,尾尖有节奏地左右摆动了两下。

它居高临下,用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盯着坡底的这个人类,还有那六条让它感觉到威胁的猎犬。

猫科和犬科在野外碰面,大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但此刻,坡底下没有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它,狗群也没有狂吠着往上冲。

只有一种诡异、安静且充满张力的对峙。

远东豹足足看了半分钟。

最后,它做出了选择,转过身,没有夹着尾巴逃跑。

而是不紧不慢的迈向了背风的岩洞口。

在经过洞口边缘一块凸起的尖石时,它停了一下。

把厚实的腮帮子贴在石头棱子上,用力地来回蹭了两下。

然后,一转身,那条布满玫瑰斑纹的尾巴彻底消失在了幽暗的洞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