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伏在岩石后面，脖颈上的青灰色鬃毛已经根根倒立。
牙龈完全翻起，露出两排惨白的獠牙。
雷达连大耳朵都不转了，贴着地面，直直的盯着。
“呼哧——呼哧——”
一阵粗重喘息声从前面的树丛后传来。
前方的灌木丛像是被飓风席卷一般，十几根手腕粗的枝条同时向外猛地膨胀。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十五丈开外，那片两人多高的灌木丛猛地朝外炸开。
漫天的断枝、碎木屑夹着黑泥，天女散花般往四下横飞。
一个黑压压的巨大肉球裹挟着腥风，蛮横地撞了出来。
这东西出场的瞬间，就让周遭的光线暗了下去。
它停在碎石坡底部的平地上，大脑袋左右剧烈晃动。
那个扁平、往外翻着湿气的黑鼻头在空气里疯狂抽动。
紧接着，这头五六百斤的巨兽后腿猛地发力往下一跺。
整个身子竟然像座黑色小塔一样，直接人立而起！
超过两米高的身躯完全舒展开来，像一堵实心的黑砖墙堵在前面。
胸口那一道标志性的月牙形白毛，上面沾满了恶臭的泥浆。
那两只粗壮如石柱的前肢高高扬起，蒲扇大的熊掌上，弹出了三四寸长的倒钩利爪。
巨掌猛地一挥，狠狠拍在旁边一棵半枯的老红松主干上。
“咔嚓！”
海碗粗细的树枝，连一秒都没撑住，被硬生生拍成了两截。
树皮混合着木刺炸向半空。
“吼——！”
一声能把人五脏六腑都震移位的恐怖咆哮，在长白山林间轰然炸响。
树冠上的雪渣子和枯针叶被音波震得簌簌往下落。
一股夹杂着刺鼻酸腐味的口风，直接从坡底下刮了上来。
陈放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没有急着扣动扳机。
他半蹲在暗冰碎石坡上方的高点，左手快速打出两个战术手势。
“雷达，去左边拉住它！”陈放声音低沉干脆。
“追风，看住它的右路，别让它往山下跑！”
“嗷汪——”
雷达得到命令，立刻拉开了嗓门。
那两只大耳朵平贴在脑后，四条腿快速移动，扯着嗓子爆出高低错落的狂吠。
叫声尖锐，专门挑着破音的调子往外送。
追风在另一侧也动了。
它身体压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威胁低吼，前爪时不时往前探出半步，挑衅意味十足。
这头饿了一整个冬天的巨兽瞬间被激怒了。
它那粗壮的前肢重重砸在烂泥地里，庞大的身躯转过去，直接盯上了左侧乱叫的雷达。
四条腿并用狂奔起来，这头五六百斤重的肉山，短途冲刺的速度快得吓人，带起漫天的泥浆。
沿路横在中间的那些大腿粗的老树枝杈，被它连撞带挤直接碾碎，枯木断裂的“咔咔”声响成一片。
几步之间，巨熊就已经逼近了雷达。
那只带着倒钩利爪的巨大熊掌猛地抬起，带起一阵劲风，眼看就要扇到雷达的后半截身子。
“快躲！”
陈放眼皮猛地一跳，大喝出声。
“幽灵！踏雪！切它后腿！”
话音未落，灌木丛背阴处的两道黑影迅速窜出。
踏雪一个纵跃，准确无误地一口咬在巨熊右后腿的腿弯处，上下颚发力直接刺穿了外皮。
幽灵配合得天衣无缝，尖利的犬齿瞬间豁开巨熊左脚踝处最薄弱的软筋。
两条母犬完全不恋战，牙齿见血的瞬间立刻松口，四爪在烂叶堆上一蹬，头也不回地往后方安全地带急退。
巨熊吃痛，喉咙里爆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它放弃了前面的雷达，庞大的身躯在原地硬生生打了个转，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了躲避的幽灵和踏雪。
巨熊顺着仇恨的方向，直接朝着背阴处的碎石坡边缘撞了过来。
“退回来！”
陈放吹响了一长一短的气音口哨。
群犬接到指令，有条不紊地整体后撤。
巨熊狂奔了几步，猛地停下脚步。
它抬起硕大的脑袋，看到了站在碎石坡正上方的陈放。
活生生的人肉味。
饿了小半年的肠胃在疯狂绞动，饥饿盖过了所有的理智。
它狂躁到了极点，后腿猛地一蹬，直奔陈放扑来。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烂泥被踩得四处飞溅，距离急速缩短。
陈放半蹲在原地，步枪端平，枪托抵在右边肩膀上。
他在等一个绝佳的射击角度。
巨熊四肢着地冲锋的时候，大脑袋整个低埋着。
那层头骨硬得出奇，子弹大概率会顺着头皮滑开产生跳弹。
巨熊扑到近前五步，五六百斤的身躯猛然拔高，再次直立而起。
右掌高高举过头顶，带着万钧力道，直接朝着陈放的头顶扇了下来。
这一下要是拍结实了，骨架当场就得散落一地。
“闪开！”
陈放准备往侧边翻滚避开这致命一击。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磐石动了。
这头将近二百斤重的巨大猛犬，喉咙深处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
庞大的身躯不退反进，直接从侧前方斜插进一人一熊的中间。
磐石将整个身子猛地一横，用自己最厚实的宽背和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巨熊落下的手掌。
“砰！”
沉闷的肌肉碰撞声在林间炸响。
磐石四条腿钉在烂泥里，被巨熊这擦身而过的一巴掌拍得往侧边横移了半尺。
泥地里被硬生生犁出四道深沟，半边膀子当场掉了一大块皮毛，鲜血渗了出来。
但磐石扛住了。
它硬生生拦在了陈放身前的三步外，连半步都没退，把巨熊的冲势卡停了半秒。
陈放双眼圆睁，扯着嗓子大吼。
“黑煞，肋骨底下，咬死它！”
斜刺里，早就憋足了劲的黑煞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档。
它直接弹射起步，凭借着超强的爆发力腾空跃起。
避开了乱挥的熊掌，大嘴狠狠扎进了巨熊肋骨下方最柔软的腹肉里。
剧痛之下，巨熊放低了身子，猛然扭动腰胯，试图把肚子上的黑煞甩飞出去。
它这狂乱的一发力，右后脚重重地踩了下去。
底下根本不是实地。
而是盖着一层厚厚松针的枯叶堆，松针下面。
是白天化开、夜里又冻结的烂雪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