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前进大队部里头飘着一股呛人的旱烟味。
陈放跨坐在一把破木椅子上,手里那把剥皮小刀翻飞,刮着翻毛皮靴上的干泥巴。
追风趴在火盆边,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偶尔竖起耳朵听听门外的动静。
“叮铃铃——”
王长贵攥着手摇电话的把手,卯足了劲儿转了十几圈。
“县公安局吗?给我接刑侦科赵刚科长。”
“对,急事,出人命关天的大事!”
王长贵把话筒贴在耳朵上,听到那头接通,扯开嗓门。
“赵科长!我,前进大队王长贵!”
“我们队后山让人下雷管崩了!”
“对!用的工程硝铵,差点把省外贸厅派下来的特级创汇物资连人带宝全埋沟里!”
“人扣在柴房,你们抓紧派车来!”
挂了电话,王长贵在鞋底上重重磕掉烟灰,冲陈放点了点头。
陈放没说话,刀尖一挑,把最后一块泥坷垃剥下来,剥皮小刀顺势插回腰后皮套。
不到一个钟头,两辆草绿色偏三轮摩托外加一辆解放牌吉普车,轰鸣着扎进前进大队的打谷场。
赵刚顶着俩黑眼圈,大步流星跳下车,后头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干警。
“王支书,陈放,人呢?”
赵刚连寒暄都省了,直奔主题。
刘三汉端着双管猎枪,大马金刀地守在柴房门口。
见着穿警服的过来了,这才把枪管朝下压了压,让开路。
木门推开,一股发酵的馊臭味扑面而来。
张大发和马建国被捆成两个大粽子,瘫在泔水桶边上,冻得面无人色,嘴唇发紫。
“赵科长!救命啊,赵科长!”
张大发一瞅见警察,跟见了亲爹似的嚎起来。
“前进大队动私刑!他们屈打成招啊!”
马建国也跟着扯着鸭公嗓叫唤。
“我是公社干部!你们不能乱抓人!”
赵刚皱了皱眉头,扭头看向陈放。
陈放走到破方桌前,把李建军昨晚封好的油纸包拿出来,一层层解开麻绳。
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在屋里弥漫开。
“干水沟上游,三十丈冰崖子上带下来的。”
陈放指着那截带着碳化黑斑的松木。
“赵科长是行家,闻闻味儿。”
赵刚快步上前,抓起木头端详断茬,脸色立马变了。
陈放把老徐会计连夜整理的两份口供记录,连同印着红手印的信纸,重重拍在桌上。
“口供在这儿。”
“公社农机站的马建国,监守自盗四根雷管、两包硝铵。”
“红星大队的张大发,花了五十块钱雇了个叫‘瘸六子’的黑市跑手,提前在背阴沟风口下了药管。”
“要不是狗鼻子灵,提前预警。”
“这会儿县里该给我们几个发抚恤金了。”
张大发跪在地上拼命摇头。
“没死人!不是没死人吗!”
“我没想真要他的命。”
“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
“啪!”
赵刚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大嘴巴,抽得张大发满嘴是血,两颗后槽牙直接飞了出来。
“没死人?工程炸药埋山崖子,你当过家家呢!”
赵刚从腰里掏出手铐,走过去“咔哒”两声,直接把张大发和马建国铐在横梁上。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
赵刚环视四周,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直往下掉。
“第一,盗窃国家管制爆炸物。”
“第二,故意杀人未遂。”
“第三,破坏国家特级出口创汇任务。”
他伸出三根指头,直接杵在张大发鼻尖上。
“这三顶帽子,哪一顶都够你们在农场里待满下半辈子,甚至直接去靶场!”
张大发俩眼一翻,身子一软,当场瘫在地上翻起白眼,裤裆又湿了一大片。
马建国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像烂泥一样缩在墙角发抖。
“小李,去给局里去电话。”
赵刚转头吩咐身后的干警。
“拉网排查红星大队周边,全县通缉‘瘸六子’。”
“一旦发现,只要拒捕,允许直接开火。”
正当两名干警架起瘫软的张大发往外拖时,后院草棚子里跑出几个人。
周建成脑袋上缠着破布,右边脸肿得老高,带着剩下的几个勘探队员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公安同志!你可算来了!”
周建成一把抓住赵刚的袖子,指着陈放声泪俱下。
“我要报案!”
“前进大队这个盲流,持枪抢夺我们省林业局的勘探资源!”
“他不仅纵狗伤人,还把毒虫引过来。”
“害死了我手底下的干事王顺!”
“你们快把他抓起来啊!”
周围的社员一听这话,纷纷抄起铁锹和粪叉,呼啦啦围了上来。
王大山扯着脖子吼。
“放你娘的屁!自己跑慢了怪谁!”
场面眼看要失控,追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黑煞更是直接人立而起,近两百斤的身躯挡在陈放跟前,眼露凶光,粗壮的犬齿寒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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