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站在旁边,看了看地上的猎物,又转头看向正在水井边洗手的陈放。
他突然解开猎装袖口的扣子,把手上那副皮手套摘了下来。
弗兰克走到陈放面前,没有拿捏老外的架子。
而是双手捧着皮手套,微微低了低头,将手套递了过去。
“最好的猎人。”
弗兰克嘴里蹦出句生硬的中文发音。
口音虽然怪异,但态度摆得极其端正。
旁边看热闹的社员全愣住了。
老周赶紧凑过来充当翻译。
“陈同志,弗兰克先生说……”
“在他们欧洲猎人圈子里,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双手递给对方,是对同行最顶级的致敬。”
陈放擦干手上的凉水,接过手套,随意地塞进军大衣兜里。
“带他们去公社招待所吧。”陈放交代了一句。
“这林子他们短期内是不敢再进了。”
皮埃尔在后面连连点头。
他现在一听见山风吹树叶的动静,小腿肚子还直转筋。
陈放转身用双手抄起虎妞的前后腿,重新背在后背上,朝着知青点大步走了过去。
李建军提着马灯在前面照路,脚步迈得飞快。
雷达、幽灵和踏雪紧紧贴在陈放两侧,耳朵全都支棱着。
对周围哪怕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保持着高度警惕。
回到知青点东屋。
李建军转身去灶台底下捅火添柴,烧了一大锅热水。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狗毛味。
听见开门的动静,墙角里几团黑影齐刷刷抬起头。
追风本来趴在火墙根底下,这会儿撑着身子站起来。
它胸腹处还缠着固定肋骨的布条,低沉地“呜”了一声,算是给回来的几条狗打招呼。
黑煞最皮实,侧腰被野猪王獠牙豁开的口子早结了厚厚的血痂。
见陈放背着虎妞进来,摇着尾巴凑上前,使劲拿宽大的鼻子去蹭陈放沾满泥水的裤腿。
“去边上待着。”
陈放用膝盖轻轻顶开黑煞。
追风见状,脑袋一偏,冲着黑煞压出半个音节的低吼。
黑煞立马老实了,耷拉着耳朵退回墙角,一屁股重重坐下。
陈放把虎妞小心翼翼地放在热炕头上。
摸出剥皮小刀,顺手在油灯火焰上燎了两下。
虎妞右大腿上的绑腿布早就被血浸透了。
这会儿干结发硬,跟皮毛紧紧粘在一起。
李建军端着一盆兑好的温水过来,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的旧毛巾。
“陈哥,水。”
陈放接过毛巾,在温水里浸透,拧得半干,顺着伤口边缘一点点往下擦。
血块慢慢化开,远东豹那一爪子的威力彻底显露出来。
皮肉往两边翻卷着,足有半尺长,里面的红色肌肉纤维外翻着。
“这要是搁在人身上,腿当场就废了。”
李建军端着脸盆,手都在哆嗦。
陈放没搭理他,转身从炕底下摸出牛皮纸包。
剥开外面的油纸,鸡蛋大小的“金丝铜胆”泛着琥珀色的暗光。
陈放用刀尖,挑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胆膏。
接着从灶膛里抓了一把干净的草木灰,和胆膏放在个破瓷碗里。
兑上两滴温水,用刀尖快速搅和成粘稠的黄黑色药泥。
长白山黑瞎子的铜胆拔毒生肌有奇效,草木灰又能止血收敛。
混合起来就是这老林子里最管用的金疮药。
陈放拿刀尖挑起药泥,顺着虎妞翻开的创口一层层往里填。
药效太烈,刺激性极大。
药泥刚接触到嫩肉,虎妞浑身像过电一样猛地一抽,但愣是一声没吭。
“好狗,忍着点。”
陈放空出左手,按住它的后颈,大拇指顺着皮毛来回搓弄安抚。
虎妞的呼吸异常粗重,热气喷在炕席上。
粉色的舌头伸出来,费力地舔了舔陈放满是火药味的手背。
药泥填满,陈放又取出一根烧过消毒的大号缝衣针,穿上细麻线。
左手两根指头捏拢翻开的皮肉,右手下针。
一针,两针……足足缝了七针。
针脚有些粗糙但极为扎实。
最后在表面撒上一层白色的止血粉。
重新拿干净的棉布缠紧,打了个死结。
处理完虎妞,陈放顺便把屋里其他几个伤员挨个查了一遍。
他走到火墙边蹲下身子。
磐石受伤过的右肩胛骨之前被野猪王硬生生挤裂了。
陈放伸手捏了捏那块地方。
骨头没长歪,外面的口子收得很好。
似乎察觉到了陈放的触碰。
磐石吃力地用两条前腿撑起上半身,勉强站稳。
陈放拍了拍它的宽大后背。
“行了,别硬撑着。”
磐石没退回去,反而拖着有些瘸的右腿,一步步挪到炕边。
它趴在虎妞底下,硕大的脑袋扬起来,轻轻拱了拱虎妞垂在炕沿的下巴。
虎妞闻见熟悉的味道,转过头,舌头在磐石湿漉漉的黑鼻头上舔了两下,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哼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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