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悬乎,差点着了道。”
刘三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都把眼睛放亮了。”
陈放把刀往裤腿上蹭了蹭,重新插回靴筒里。
“林子里长虫多,证明这片没太多野兽活动。”
队伍继续往前,终于穿过了这片湿气极重的洼地。
前面是一片地势较高的赤松林。
地上干燥了不少,满地的红褐色松针踩上去沙沙作响。
这里透风,那股腐臭味淡了许多。
“原地歇会儿,喝口水。”
陈放靠在一棵要两人合抱的赤松树干上。
刘三汉把背篓卸下来,活动着酸疼的肩膀。
韩老蔫解下水壶,给几条狗分别倒了点水。
林子里静得出奇。
陈放刚拧开行军水壶的盖子。
雷达趴在树根底下的身子猛地一震。
它没有叫出声,右边那只大耳朵像拨浪鼓一样转了半圈,最后定格在西北方向。
趴在另一头的追风,瞬间翻身站了起来。
它压低了身体重心,灰青色的脊背绷成了一条直线,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咕噜咕噜”声。
其他几条狗察觉到了动静,立刻停止了喝水,全部分散开来,进入警戒位置。
陈放把水壶挂回腰间,顺着追风盯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
前面的平地上,散落着一堆凌乱的狍子毛。
在那些沾着血迹的黄毛中间,有一坨不显眼的灰白色的东西。
陈放蹲下身子,用手里的步枪枪管拨弄了一下。
那是一坨野兽的粪便,里头全是没有消化干净的白色碎骨茬。
陈放凑近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酸骚味直冲鼻子。
这粪便表面还有一层没干透的黏液,热乎乎的。
拉下这玩意儿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半个时辰。
“不光热乎,这粪里的骨茬子还嚼得极碎。”
“这群狼里有正值壮年的大个子,咬合力不比追风差。”
韩老蔫蹲在旁边,两根手指捏了点枯叶上的白毛搓了搓,脸色发紧。
“陈小子,这数量不对头。”
“你看这四周的梅花印,踩得乱糟糟的。”
“这可不是三两只孤狼能踩出来的阵势。”
刘三汉把双管猎枪横在胸前,大拇指已经把击锤抠下去一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红松林。
“他娘的,前脚走个远东豹,后脚来一群狼。”
“这林子是让那炸药给崩出大窟窿了!”
“陈放,这蛤蟆还抓不抓?”
陈放用脚后跟把那坨狼粪踢散,掩在烂泥里,防止气味太冲引狗烦躁。
“来都来了,空手回去交不了差。”
“队伍收紧,别走散,继续往落叶沟插。”
“雷达,你退到中间。”
雷达虽然不情愿,但被追风用大脑袋顶了一下侧肋,还是老老实实地缩到了队伍正中。
幽灵和踏雪这两把尖刀被陈放撤了回来,紧贴在队伍两侧。
磐石和虎妞押后,黑煞顶到最前面开路。
整支队伍的阵型瞬间从拉网式的散兵线,缩成了防守严密的铁桶。
越过红松林,地势一路向下倾斜,气温明显降了几个度。
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变得阴暗交错。
大半个时辰后,队伍摸到了柞树岭的坡顶。
往下看,就是一条狭长的阴湿深沟。
沟底水汽弥漫,隐约能听见暗河流动的水声。
陈放抬手打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从脖子上摘下那架62式军用望远镜。
陈放把目镜贴在眼眶上,双手托住镜身,食指慢慢转动调焦轮。
在八倍放大率和极高的透光率下,视场里的一草一木变得异常清晰。
陈放先没有看水潭,而是把镜头顺着落叶沟两侧的缓坡往上扫。
镜片里,半腰处的灌木丛呈现出不自然的倒伏状态。
大片的野刺梅被粗暴地踩平,两侧的树藤上挂着一缕缕灰白色的动物底绒。
顺着倒伏的轨迹看去,那赫然是一条被大型动物频繁穿行踩踏出来的野兽通道。
陈放移动镜头,跟着那条“兽道”往东北方向延伸。
发现通道直接扎进了几十里外那片人迹罕至的老林子深处。
而在靠近落叶沟冷水潭的地方,兽道分成了三四股,像个爪子一样包了过来。
这群灰狼不是路过。
它们已经把落叶沟这片水源地划进了自家的捕猎圈。
陈放压下心头的戒备,视线下移,焦距对准了沟底。
那里有一个半亩地大小的冷水潭。
水面泛着幽暗的绿光,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青花岩石块。
太阳恰好穿透岭上的树冠,打在水潭边缘的几块向阳石头上。
陈放的手指在调焦轮上微微停顿。
八倍镜的分划板刻度旁边,那几块青石板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深褐色的疙瘩。
有些疙瘩正在水陆交界处来回蹦跶,肚皮泛着微黄。
粗略一数,百十来只都不止。
全是肉质肥厚、刚出冬眠期不久的成年林蛙。
这就是外宾点名要的活体哈什蚂。
这片水域常年低温,蛤蟆散得慢,全聚集在这儿晒太阳。
“稳了。”
陈放放下望远镜,把它塞回到了脖子下。
“咋样?”
刘三汉压着嗓门凑过来。
“瞧见蛤蟆没?”
陈放把背上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解下来,横搁在膝盖上。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满了各种记号的图纸,铺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韩老蔫叼着没点火的烟袋锅,也跟着蹲了下来。
“底下全是蛤蟆,五十只活体母蛙,半个钟头就能抓够。”
陈放用剥皮小刀的刀把在地图上的落叶沟位置敲了两下。
没等刘三汉乐出声,陈放话锋一转。
“但水潭两边的缓坡上,全是新趟出来的狼道。”
“这群灰狼的活动范围,比咱们预估的还要靠前,已经完全贴住落叶沟了。”
韩老蔫眉头拧成了川字,拿起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狼跟蛤蟆住一个院里了。”
“这要是下去摸蛤蟆,动静稍微大点,把上头的狼群招下来,底下是个死胡同,跑都没地儿跑。”
刘三汉摸了摸背篓里的冰坨子,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那咋整?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