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撤。”
陈放指着透下阳光的树冠缝隙。
“打时间差。”
陈放拔出刀，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现在是上午，太阳刚出来没多久。”
“林蛙是冷血动物，水里太凉。”
“它们这会儿全爬到石头上晒盖子。”
“反过来，灰狼怕热。”
“六月份的林子闷得像蒸笼。”
“白天这个时段，全得躲在阴凉的石洞或者树窝子里打盹。”
“只要咱们不主动往它们嘴里送，它们绝不会在大白天顶着大太阳出来晃荡。”
韩老蔫听罢，干瘪的嘴唇咧开笑了。
“陈小子，你这脑瓜子是咋长的？”
“把长毛畜生的起居全摸透了。”
陈放把地图折好，重新揣回兜里。
“咱们从正北方向顺着烂泥坡摸下去，避开狼道。”
“动作要快，挑肚子大的母蛙抓，进竹编笼子直接靠着冰坨子镇住。”
“只要蛤蟆进了冷气，就会假死不动弹，也不会乱叫。”
“抓够数量，立马掉头原路撤，咱们十二点之前必须出沟。”
“一旦过了晌午，林子里起阴风，狼群开始醒觉下山喝水，咱们就走不了了。”
刘三汉把背篓卸下来，从中拽出那半袋子大粒粗盐，又把几包松明子火把挂在腰带上，用力拍了拍胸脯。
“懂了，快进快出，跟那帮长毛畜生抢时间！”
陈放站起身，检查了一下步枪的弹仓，保险已经推开。
追风和黑煞率先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枯叶，幽灵和踏雪紧随其后。
“大爷，你跟黑风和追云就留在岭上放哨。”
“行，你们小心点。”
韩老蔫留在这里放风。
黑风和追云卧在他脚边，两颗黑黄色的脑袋警惕地朝着四周乱转。
陈放没多废话，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带着刘三汉顺着柞树岭的阴面陡坡往沟底溜。
越往下水汽越重，腐叶底下的黑泥直往鞋里的缝隙钻。
过了喇叭口，到了冷水潭。
这地方真是个天然的冰窖子。
水面泛着幽绿，寒气直逼面门。
潭边那些散落的青花岩石头上，密密麻麻趴着大大小小的深褐色疙瘩。
白肚皮，大后腿，个个肥硕饱满。
背上的花纹和周围的湿苔藓融为一体。
刘三汉看得呼吸都重了，刚要迈步，被陈放一把按住肩膀。
陈放没出声，只是抬起左手，打了个简练的手势。
七条狗立刻散开。
追风、幽灵、踏雪在冷水潭外围二十步开外。
呈品字形散开，占据三个高点形成三角防线。
黑煞和磐石直接顶到溪谷入口的喇叭口，巨大的身躯横在两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中间。
雷达留在陈放左侧十步远的一块平坦干石板上。
虎妞贴着右边的刘三汉，寸步不离。
陈放把步枪靠在石头后头，拔出后腰的五四式手枪放在手边。
“开干，手脚放轻，这玩意怕震动。”
刘三汉赶紧把背篓卸下来。
竹笼揭开，里头是棉被裹着的大冰坨子。
冷气瞬间在闷热的林子里激出一层白雾。
抓林蛙有讲究，不能快，更不能弄出大动静。
陈放压低身子，靴子踩在长满厚苔藓的石头上，落地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他伸手探向一块向阳的青石板，手指精准地捏住一只大个林蛙的两腮，往回一收。
这只母蛙肚皮鼓胀，手感极其沉甸。
顺手放进竹笼。
林蛙肚皮一碰到底下铺着的湿冷水草，再被冰块散发的寒气一激。
四条腿直接一蹬，瞬间进入假死休眠状态。
连叫都不叫唤一声，更不会乱跳。
两人左右开弓，动作轻得出奇。
不到半个时辰。
竹笼底下的冷草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
起码有三十多只。
日头渐渐爬高，穿过树冠的阳光越来越刺眼。
气温微微升上来，石头上的林蛙受不住热。
开始三三两两地往阴暗潮湿的石缝和深水区里钻。
捕获速度大幅度下降。
刘三汉急了，额头全是汗。
他跨过一条浅水沟，想去水潭对面那块大石头上堵截。
落脚的时候力道稍微重了一分。
水沟里的几块碎石互相一磕，“咔啦”一声闷响。
水面荡开一圈波纹。
潭边原本趴在明处的十几只大个母蛙，齐刷刷地往水底一钻，没影了。
“稳住！别乱晃！”陈放压着喉咙低喝。
突然，趴在十步外的雷达，大脑袋猛地往起一抬。
原本百无聊赖的状态瞬间消失，大耳朵紧绷成拉满的弓弦，直直指向溪谷上游方向，整个后背的黄毛根根倒立。
“呜噜噜……”
外围的追风反应也很快。
下巴扬起，湿润的黑鼻头在空气里连抽两下。
随即转头盯住陈放，脊背下压，做出了随时迎敌的姿态。
陈放一把扔下手里的母蛙，右手从领口拽出62式军用望远镜，左手压低竹笼的盖板。
八倍镜端平，调焦轮往左微转。
视野穿过重重树影，直接锁定了上游溪谷转弯处的一大片野刺梅灌木丛。
茂密的刺梅枝条后面，两团灰白色的影子趴在腐叶堆里。
那是两头体格精瘦的成年灰狼。
黄绿色的眼珠子透着贪婪的凶光，死死盯着冷水潭这头。
狼嘴微张，哈喇子顺着长开的嘴角滴答滴答往下砸。
大白天，狼本该在洞里打盹。
现在全跑出来了。
镜头再往后移。
灌木丛深处的树藤还在无风自动，绝不只这两头。
“起笼子，撤。”
陈放放下望远镜，拎起五六式半自动，顺手拉开枪栓。
刘三汉手里正掐着两只肥大的蛤蟆，满脸不甘心。
“赶紧走！”
陈放声音骤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刘三汉被这语气惊出一身白毛汗。
二话不说，把盖板扣死，棉被掖好，一把扛起背篓。
“阵型收紧。”
陈放敲了敲枪托。
幽灵和踏雪化作两道黑影，瞬间贴着草皮倒退，分列在队伍两侧。
虎妞跟着刘三汉往坡上爬，雷达走在最中间，脑袋不住地往后转。
只有追风和黑煞、磐石没退，喇叭口必须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