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半截身子探出石头缝,乌黑的毛发全部炸开。
粗长的犬齿翻了出来,冲着上游爆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这声低吼在狭窄的沟底炸开。
上游那两头灰狼脚步一顿,伏低了身子,但没退走。
反而一左一右分开,从灌木丛两侧的乱石堆包抄过来。
狼的耐心极好,发现猎物后退,它们必然尾随跟进。
四五十步的距离,始终吊在队伍后面,这是极其危险的狩猎试探。
现在开枪,枪声会在死胡同一样的落叶沟里引发炸营,把后头的大股狼群全招下来。
在这个地形被几十头灰狼包饺子,七条狗全得填进去。
“背篓里的大粒盐,给我。”
陈放左手端枪,头没回。
刘三汉手脚麻利地解下麻袋,递了过去。
陈放接住袋口,右手抓起一把把粗盐渣子。
顺着喇叭口外侧那条必经的烂泥线。
由东到西,撒出了一条半尺宽的白花花盐带。
颗粒足有黄豆大小的粗盐,大半嵌在潮湿的黑泥里。
“退!”
陈放甩掉空袋子,倒退着往上坡走。
队伍刚退出去几十步,底下林子里传来一阵抓狂的乱吠。
几头跟进的灰狼踩进了烂泥里,脚垫子上全是最敏感的肉刺,又粗又硬的盐粒子直往肉里钻。
那种沙疼刺骨的刺激,加上盐分杀伤细微的伤口,逼得打头的灰狼拼命往后缩,不停在石头上蹭爪子。
一行人有惊无险地爬上柞树岭。
韩老蔫磕掉烟灰,长出一口闷气。
“撞上了?”
“饿疯了的狼群,大白天全在外头晃荡。”
陈放把步枪关上保险,大拇指离开击锤。
“点数。”
刘三汉打开竹笼,手在冰块上面数了两遍,脸色一下跨了。
“四十六只。”
差四只,这个数字像一记闷棍敲在刘三汉的后脑勺上。
省外贸厅苏处长下达的是死命令。
五十只活体母蛙,差一只都得打水漂。
“就差四个!”
刘三汉急得眼睛通红,一把攥住双管猎枪的枪管。
“我再下去一趟!”
“用散弹崩死那两头打头阵的狼,抢四个上来就跑!”
“下去就是给它们送肉!”韩老蔫冷声打断。
“底下的狼群起码有十头以上。”
“这会儿全聚在喇叭口等着你呢。”
刘三汉咬着牙,盯着竹笼,青筋全爆出来了。
他不怕流血不怕死,就怕没法跟大队的父老乡亲交差。
“大爷说得对,不能硬拼。”
陈放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架在膝盖上。
刘三汉一拳砸在身旁的大树干上。
“那就这么干看着?”
“回去咋跟县里交代,咋跟全村老少爷们交代!”
差四只,真拿四十六只回去交差,借着孙茂林的面子,也未必交不了。
但陈放心里清楚,省外贸厅的苏处长那头,要的是实打实的能力。
上面文件白纸黑字写着“不少于五十只活体”。
少了这四个数,外贸部的长供合同终审,可能就因为这四个数打折,不能凑合。
“陈小子,你可别犯轴。”
韩老蔫磕了磕烟袋锅。
“狼是记仇的畜生,下面已经炸营了。”
“这会儿下去,就是往狼窝里送肉。”
“我不犯轴,但活儿得干利索。”陈放手指轻轻叩着枪托。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毒辣的太阳。
“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太阳最毒,这会儿狼也是憋着火。”
陈放从兜里摸出行军水壶,灌了两口。
“但过了两点,加上早上折腾了那一通。”
“这帮畜生体力耗得快,大概率得回窝补觉。”
“你的意思……”刘三汉瞪起眼睛。
“打个回马枪。”
陈放把水壶盖拧紧,把地图重新铺在腿上。
“下午两点,咱们再下一次沟。”
“十分钟,抓完就撤。”
韩老蔫盯着陈放看了半晌。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往腰间一别。
“行,大爷陪你下去走一遭。”
下午两点,毒日头把红松林烤得像个蒸笼。
树脂的酸味在空气中发酵,队伍重新整顿完毕。
陈放解开沉重的军用望远镜,只带了那把五四式手枪和剥皮小刀,轻装上阵。
“刘队长,你带冰坨子和四十六只蛤蟆留在岭上,一步别挪。”陈放指着竹笼。
刘三汉端起双管猎枪,重重点头。
“大爷,你带黑风在溪谷口外三十步的地方卡住第二道防线。”
“雷达留在这儿最高点,有动静直接喊,追云跟雷达一起。”
韩老蔫摸了摸黑风的脑袋。
陈放这边,只挑了四条精锐。
追风、黑煞、幽灵、踏雪,最纯粹的战斗配置。
磐石体型太大,在溪谷里转不开身,和虎妞一起留在岭上护着刘三汉。
“走。”陈放背起背篓。
四条狗立刻化作四道黑影,顺着上午的原路,悄无声息地溜向落叶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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