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木板瞬间翻转。
底下直接弹起四五根削得尖尖的竹签。
竹签顶端，赫然绑着几根生锈的长铁钉！
铁钉带着极强的力道，硬生生扎穿了那截烂枯木，深深卡在里面。
现场死一般的安静。
马栓子只觉得后脊背嗖嗖冒凉风，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
在七十年代的长白山深处，如果脚底板被这种生锈的铁钉扎穿，根本来不及送县医院。
破伤风一发作，人在半道上就得交代。
“我他姥姥！”
刘三汉瞪着眼珠子，破口大骂。
“这帮畜生是要咱们的命啊！”
韩老蔫吧嗒了一口没点火的烟袋，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这是放山帮的绝户套。”
“陈小子，这周围肯定不止这一个。”
陈放沉着脸，打了个手势。
“雷达，搜。”
雷达早就闻到了生锈铁钉的味道。
这种铁腥味混着泥土，在它鼻子里极其明显。
雷达耸动着鼻子，沿着窝棚外围开始兜圈子。
追风负责在它身后压阵。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雷达在一片野草丛边和一处岩石夹缝里，又停了下来，回头冲着陈放狂吠两声。
果然还有。
陈放如法炮制，用长木棍远远触发了这两个隐藏的竹签陷阱。
看到接二连三弹出来的带锈铁钉，几个稳重的民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今天要是没陈放带着这几条狗，他们贸然上来清山，绝对要被抬着回去。
“都小心点，下脚先用棍子探路。”陈放交代道。
清理工作一直干到日头西斜。
林子里的光线开始变暗，阴冷的水汽顺着地皮往上反。
十个参坑全部填平伪装好，树上的暗记抹得一干二净，防卫陷阱全部破除。
“行了，收工回家。”
陈放挂上步枪保险，招呼众人撤退。
回去的路上，陈放特意带着队伍，顺着自己提前踩好的安全路线，重新蹚了一遍。
这条路必须保证连一根刺都没有。
追风走在最前面，每走几十步，就会停下来嗅闻地面，确认没有异常气味再继续推进。
走到一处地势低洼的松树林边，这也是今天填平的第三个参坑附近。
追风突然停住脚，前腿微微下压，脊背上的毛竖起了一溜。
它把鼻子凑近一棵被砍断的烂树桩，对着上面的一滩半干的水渍仔细闻了闻，喉咙里发出警觉的呼噜声。
陈放打了个手势让后面的民兵停下，自己大步走上前。
他蹲下身子，用手指沾了一点树桩上的湿土，放在鼻尖底下闻了一下。
一股刺鼻的骚臭味直冲脑门。
不是野猪的腥气，也不是狐狸的骚味，是狼尿。
韩老蔫凑上来，蹲在旁边用手扇了扇味道，脸色顿时一变。
“狼尿，还挺新鲜。”韩老蔫压着嗓子说道。
“看这高度和水量，是一头成年的大公狼留下的记号。”
陈放站起身，目光扫向北方幽深的林子。
早上他们刚进来的时候，雷达和追风都没在这里做出反应。
这滩狼尿，是他们赶走老疤这伙人之后，大半天的时间里新留下的。
事情很清楚了。
过江龙在的时候，这帮亡命徒身上的火药味和人味太重，把野兽逼退了。
现在人一走，地盘空了出来。
徘徊在中围老林和落叶沟边缘的那群灰狼，立刻派出了前哨狼，顺着缝隙往山下渗透。
它们在试探这片林子的虚实。
“麻烦了。”刘三汉握紧了双管猎枪。
“过两天省城的人就要进山，要是碰上狼群……”
陈放用泥土把那滩狼尿搓掉，语气里透着股冷硬。
“从明天开始，这条路线每天早上带狗遛一遍，绝不能让狼群把这里划成捕猎场。”
众人加快步伐，在太阳完全落山前，终于走出了长白山的阴影，站在了向阳坡的硬土路上。
从这里往下看，整个前进大队尽收眼底。
雷达走在最外侧，一双大耳朵突然像雷达天线一样转了半圈，接着冲着村口的方向狂叫起来。
“咋了？”马栓子顺着雷达叫唤的方向看去。
陈放解开脖子上的62式军用望远镜，凑到眼前。
八倍的放大倍率下，村口那棵大榆树底下的打谷场，看得清清楚楚。
王长贵正背着手，领着大队会计老徐，满头大汗地站在一旁。
而在他们旁边，赫然停着两辆挂着省城车牌的军绿色BJ212吉普车。
陈放放下望远镜，眉头皱紧。
约定的日子明明还有几天，省外贸厅的考察组，竟然提前到了。
“走，回村。”
陈放把手里的62式军用望远镜一收，塞进胸前的大衣里，大步朝坡下走去。
“省里的人提前来了！”
刘三汉扛起双管猎枪，跟在后头。
韩老蔫吧嗒了两下烟袋锅，把烟灰在鞋底磕净，揣进兜里，带着黑风和追云也快步跟上。
等大伙儿从向阳坡下到村口打谷场时，吉普车排气管冒出的刺鼻汽油味还没散干净。
王长贵正背着手，跟大队会计老徐站在两辆绿漆BJ212吉普车前头。
旁边围了一圈刚下工的社员，指指点点看热闹。
车门“砰”地推开，头车上跳下来一个六十出头的老者。
他没穿什么正装，反倒裹了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脚底下踩着一双劳保大头鞋。
老头身板挺得溜直，腰背没有半点弯曲，下车后脚跟砸在地上的力道很重。
他没急着跟迎上来的王长贵握手，而是站在原地，仰起头，长长地倒吸了一口带着松针腥气的冷空气。
“呼——”
老头吐出白气，拍了拍胸口。
“二十年没闻过这个味了。”
“到底还是老林子里的风够劲儿！”
“宋处长，您这提前到了，也不发个电报。”
王长贵赶紧堆着笑脸迎上去。
“大队啥都没来得及准备啊！”
这就是省外贸厅的带队领导，宋国强。
宋国强摆了摆手，视线越过王长贵。
直接锁定了从缓坡上走下来的陈放。
以及紧紧贴在陈放腿边的追风、黑煞、雷达、踏雪、虎妞、磐石等几条猎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