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捂着淌血的小腿,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踏雪早就松了口,倒退着跑回陈放身边。
年轻人回头狠狠瞪了踏雪一眼,咬牙切齿地拖着腿往窝棚里走去。
老疤弯腰去扯地上的破油布。
临钻进去前,他转过头,深深看了陈放一眼。
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没有任何服气的表情,只有一股阴毒的狠劲。
他没再放一句狠话,只是把对面的这张脸死死记在了脑子里。
过江龙吃了亏必然要找补,这梁子结下了。
陈放毫不在意,端着枪站在四十步外。
没过多久,窝棚被拆了个精光。
老疤带着四个人,背着大包小包,顺着西边的水沟往坡下走了。
五个人连头都没回,很快消失在树丛背后。
确认这帮人走远后,陈放把大拇指挪到保险上。
“啪。”
关上保险。
后头的灌木丛一阵响动,韩老蔫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背着双手走下坡。
黑风和追云跟在老头脚边。
“算这帮杂碎跑得快。”
韩老蔫磕了磕烟袋锅,瞅着地上一片狼藉。
“陈小子,你这招不战而屈人之兵,办得漂亮。”
“大爷,活儿才刚开始。”
陈放朝着东边林子喊了一嗓子。
“刘队长!”
刘三汉带着四个民兵,端着还在冒火药味的火枪,兴冲冲地跑出来。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刘三汉扯着大嗓门。
“就这几枪,吓得那帮孙子尿裤子了吧!”
那四个民兵脸上也全是兴奋,握着火枪的手还在打颤。
“刘队长,赶紧带人干活。”陈放抬手指向四周的草地。
“把这里的参坑、被砍断的树桩,还有他们在周围布下的翻板陷阱全填平。”
刘三汉一拍脑门反应过来。
“过几天考察组就要进山了。”陈放交代道。
“要是让省里的干事在咱们这片坡子上踩中过江龙留下的套子,咱前进大队这牌子还得砸。”
“对对对!清山!”刘三汉招呼着那四个民兵。
“都别愣着了,拿树枝子把这些脚印全给我扫了!”
刘三汉带着四个民兵,撅着屁股在老柞树底下用烂树枝扫脚印。
“大爷,发个信号,把北边的人撤下来。”陈放转头看向韩老蔫。
韩老蔫把烟袋锅往鞋底上重重磕了两下,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了声尖锐的哨子。
没多会儿,马栓子和王二柱端着挂满火药的土铳。
从北侧长满刺嫩芽的缓坡钻了出来,裤腿上全是被露水打湿的泥点子。
“陈放,那帮孙子撤了?”马栓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跑了。”陈放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甩到身后背好。
“接下来得干粗活,今天出来得急,没人带铁锹,只能就地取材了。”
刘三汉走过来,大嗓门瞎嚷嚷。
“这有啥难的!”
“都去折几根粗树杈子,找点扁平的青石板当铲子!”
“咱们这七八个大老爷们,硬刨也得把坑填满!”
周围的汉子们立马散开找工具。
陈放指着地上翻出来的黄土强调。
“光填平还不行。”
“这帮过江龙为了找参,把老土都翻到上面了。”
“填完坑必须把周围的腐叶、烂草盖上去,用脚踩实,不能留一点翻新的痕迹。”
众人点了点头,开始动手干活。
陈放没去挖土,他有更要紧的事。
他拔出绑在大腿外侧的剥皮小刀,带着狗群顺着窝棚周围的树林转悠。
过江龙在这片林子里待了三四天,周围的树干上留了不少接头用的暗号。
有些是交叉的倒箭头,有些是斜着砍出的两条杠。
陈放走到一棵老白桦树前,刀锋顺着树皮的纹理斜着插进去,手腕一别。
“扑哧”一声,一块巴掌大的树皮连带着刻痕齐根剥落。
接着他抓起一把地上的湿泥,均匀地糊在新鲜的木质部上。
随便蹭两下,做旧的痕迹跟周围的老树皮完全融为一体。
雷达顶着两只大耳朵,在前面左闻右嗅。
突然偏离了路线,朝着西北方向一道半阴坡窜了过去。
追风紧随其后,很快在坡底下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陈放快步走过去,拨开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人火大。
在隐蔽的杂草窝里,又出现了四个深达半尺多的大土坑。
周围的棒槌伞碎叶丢了一地。
加上早上发现的那六个,这帮胡子在前进大队的地界上,硬生生掏了十个大窟窿。
“二柱子!”
刘三汉在后头喊道。
“把这片也填上!”
王二柱搬着一块大石头跑过来,一边用手捧土一边骂娘。
“这帮断子绝孙的玩意儿,差点把山神爷的底座给刨了!”
清理工作一直持续到中午。
大伙坐在枯树干上,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咽了几口带出来的干粮,准备处理窝棚原址最后一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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