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汉在旁边瞪圆了眼,粗声粗气地吼出声。
“陈放那证是首长亲自给的!”
“谁敢说有问题?”
“刘队长别急。”方志明推了推眼镜。
“我不是说证件是假的,我是在讲程序合规性。”
“省里拨钱下指标,这合规性就是命脉啊。”
陈放从兜里掏出001持枪证,拍在桌上。
“方组长,翻开看看。”
方志明低头,上面只盖了一个钢印,写着寥寥几行字。
“长白山军区特批,战时条例管辖。”落款是林震。
方志明的眼角抽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僵了半秒,但他立刻恢复了常态。
“行,军区背书,这点也没问题。”
他合上笔记本,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原本温和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但刚好能让全屋子的人都听见。
“宋处长,最后这点,我想私下跟您汇报一下。”
方志明转头看向宋国强,镜片后透出一股精光。
“上午咱们进山考察。”
“您看松茸和木耳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周边。”
“在咱们经过的路线,一棵老柞树底下。”
“土壤有明显的新近翻动痕迹,上面盖的腐叶是后填上去的,边缘还能看出镐头铲过的印子。”
大队部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徐会计拿笔的手一抖,墨水在账本上洇出一大团黑晕。
王长贵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上午那会儿,陈放没提这茬,他们以为这事儿已经捂严实了,谁知道还是被这戴眼镜的给抠出来了。
方志明很满意这个效果,他叹了口气。
“宋处长,那分明是一个刚被人起走的参坑。”
“咱们定点基地还没批下来,辖区内就已经有人在非法盗采了。”方志明摊开双手。
“如果前进大队连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资源都管不住,那咱们省厅外汇的订单,怎么敢放心交给他们?”
这才是方志明的杀招。
他不需要找陈放个人的麻烦,他直接否定了整个前进大队作为“基地”的资格。
管不住地盘,这是致命伤。
宋国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老派军人最看重防线,防线被人渗透,这是大忌。
“长贵,怎么回事?”
宋国强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屋里的空气发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长贵和陈放身上。
方志明拿起钢笔,准备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的结论。
“不用问王支书,他不知道。”
陈放站直身子,大步走到方志明面前,居高临下地平视着他。
“方组长眼挺毒,看得没错,那就是个参坑。”
“而且不止那一个,那片林子里,一共十个。”
方志明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只要陈放承认,这事儿就算钉死了。
但他没等来陈放的慌乱。
“那些坑,是前天晚上,从辽北溜进来的几个过江龙挖的。”
陈放语气平淡,但抛出的话却像炸雷。
“他们领头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疤,手里有把锯了管子的双管短铳。”
听到“双管短铳”,宋国强的身子猛地坐直了。
“昨天大清早,我带着刘队长和七条狗,拉网清山。”
陈放拿起桌上的茶缸,给自己倒了点水。
“摸到他们的窝棚,断了他们的板车轮轴。”
“四条猛犬把路卡死,五把火枪把后路堵绝。”
“人呢?”宋国强急声追问。
“没响枪,他们认了怂,原路滚回北边了。”陈放喝了口水。
“今天早上您看到的,是我带人去现场,填平了他们留下的参坑,抹掉了暗记。”
方志明脸色一沉:“既然是盗采分子,为什么不扭送县局?”
“私自放走,陈同志,你这就属于越权了!”
“越权?”陈放突然笑了一声,眼神盯着方志明的脸。
“方组长,你知不知道这帮放山帮,为了护场子,在参坑外围下了什么?”
方志明愣住了。
“那是绝户套。”陈放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半尺长的竹签子,顶端全绑着生锈的棺材钉!”
“就埋在腐叶底下,踩上去,脚心直接扎穿。”
“老林子几十里地,没等抬出山,破伤风就能要了人的命。”
“你要去扭送他们?”
陈放的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在桌面上。
“好啊,当时就隔着三十步,对方五个人两把火器。”
“真要见血,大队民兵起码得折进去两个!”
大队部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刘三汉在后头喘着粗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要不是陈放带着狗探路,老子昨天就交代在那烂泥地里了!”
宋国强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是打过游击的老兵,他太清楚山林子里那些阴招有多狠。
陈放不仅护住了资源,还兵不血刃地逼退了悍匪。
最关键的是,他把路趟平了,让考察组安安稳稳地走了一遭。
如果昨天没有陈放带队排雷,今天方志明踩中的。
可能就不是被填平的松土,而是带锈的铁钉了。
“胡闹!”
宋国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盖直蹦。
方志明身子一抖。
“这是长白山老林!不是省城办公室!”宋国强指着方志明的鼻子。
“陈放这是在实战里保住了大队的财产和咱们的命!”
“你在这儿跟我咬文嚼字讲程序?”
“处长……我这不是也是为了严谨……”
方志明脸色煞白,赶紧合上笔记本。
“我看你是闲出屁来了!”宋国强丝毫不留情面。
“陈同志处理得当!不但没过,还要记一笔功!”
方志明彻底闭了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阴晴不定。
他怎么也没算到,陈放手里竟然捏着这么大一张牌。
硬是把“管不住”的黑锅,掀成了“扫清雷区”的功劳。
一场来势汹汹的发难,被陈放三两下砸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