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走！”

陈放没把枪放下，依旧盯着左边的林子。

刘三汉背着沉重的筐，脚底板走得飞快，跟着韩老蔫顺着原路往下赶。

一帮人喘着粗气，连滚带爬地跨过三丈宽的干水沟河床，双脚重新踩在了防风林这边的硬泥地上。

回到外围这片安全地带，王二柱两条腿的肚子一转筋，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倒气。

刘三汉把背篓卸下来，掀开麻布盖子。

二十株五味子，带着饱满的湿土坨，须子全乎得很。

“他娘的！”

刘三汉拿满是泥巴的手擦了擦额头。

“算是有惊无险，弄出来第一批了。”

马栓子也在旁边咧着干裂的嘴唇笑道。

“这活儿干得也快，明后天再跑两趟，指标就全齐活了！”

陈放站在干水沟这边，举着望远镜，朝对岸刚才那棵倒伏的老柞树看过去。

撤退时的那一幕不断地在脑子里来回浮现。

那头成年灰狼，为什么会刚好蹲在那个位置？

左边是乱石堆，右边是密林。

它选的位置，正好是唯一一条视线开阔的生门！

这帮畜生不光派斥候观察了他们的队伍人数，甚至还准确预判了他们要往哪条道撤退！

韩老蔫走过来，递给陈放一口水壶。

“陈小子，你也看明白了？”

“它们在学咱们。”

陈放拧开水壶盖，灌了一大口温水，把干到冒烟的嗓子润开。

“从进林子第一步，这群狼就在摸咱们的底细，摸咱们的脾气。”

第一批药材顺利到手，但这绝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里头透着要命的信号。

“韩大爷。”陈放把水壶盖拧紧。

“第一趟，它们看清了咱的虚实，主动让道了。”

“但第二趟，咱们还要往更深的沟底切，去挖北细辛，那可是人家的腹地。”

这群畜生在第一趟摸清了底牌。

第二次再去，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众人回到向阳坡大院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当头。

厚重的榆木门推开，黑煞和磐石率先钻进院子，各自回到阴凉处的窝棚边趴下。

追风绕着院墙巡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外来气味，才走到正屋门口坐定。

刘三汉把背篓卸下来，放在正屋前头的青石板上。

马栓子累得满头大汗，直接走到井沿边，拿起木桶打了一桶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瓢。

“慢点折腾。”陈放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靠在门框上。

“把土坨子挪出来，找块破麻布盖严实，喷点凉水，这东西见不得大太阳。”

刘三汉小心翼翼地把二十株带着湿土的五味子抱出来，一株一株码放在阴凉角落。

韩老蔫蹲在一边，拿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倒出里头的灰渣。

“这一趟算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但明早那趟落叶沟底下，才是要命的买卖。”

刘三汉直起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泥巴。

“这帮畜生要是真堵在那，咱们总不能硬抢吧？”

陈放从兜里掏出那张画了圈的地图，铺在青石板上。

“硬抢肯定不行。”陈放指着第二个圈。

“北细辛在深沟底下，明天咱们不走今天的原路。”

“换哪条道？”韩老蔫问道。

“绕开干水沟，从防风林东边斜插过去。”

陈放刚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新路线。

“多走二里地山路，直接从侧面进深沟。”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建军上气不接下气地撞开半扇门，扶着门框直喘粗气。

“陈哥！快……去趟大队部！”

李建军满脸焦急，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汗。

“村口来了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是从省里下来的！”

刘三汉眉头一拧，上前一步。

“省里来人干啥？”

“送指标批文还是怎么着？”

“不是送东西的！”李建军喘着气摆了摆手。

“来的是个年轻干部，拿个本子在大队部里堵着老徐会计和王支书。”

“说要查什么采办台账，王支书让我赶紧过来看看你们回来了没。”

陈放听完，把铅笔揣进兜里，顺手卷起地图。

“方志明的人到了。”

“他娘的！”刘三汉气的破口大骂。

“老子们在前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他们挖药，他们派人在后头查账？”

“走，去看看咋回事。”

陈放拿起靠在门框上的步枪，大拇指拨了一下保险。

斜挎在肩膀上，领着刘三汉和马栓子直接往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里屋的门敞着，陈放迈过门槛。

老徐会计坐在桌子后面，脸憋得通红。

王长贵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旱烟袋冒着青烟，脸色阴沉。

桌子正前方，站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

方脸，黑框眼镜，身上穿了一套板正的灰色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肩上斜挎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包盖翻开着。

年轻人从包里掏出一张介绍信，往桌子中间一推。

“我叫孙学斌。”年轻人微微挺直腰杆。

“受省外贸厅考察组副组长方志明同志委派。”

“担任长白山定点采办基地的常驻联络员。”

“从今天起，基地的日常作业规范，由我协助落实。”

年轻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省外贸厅既然给咱们挂了定点采办基地的牌子。”

“这收发流程就必须走正规化。”

“每天进账多少，出账多少，耗损多少，必须有明细。”

“你管我要明细？”老徐会计拍着桌子。

“这牌子刚挂上三天！我拿什么给你变明细！”

王长贵吐出一口浓烟，在桌沿上磕了磕烟锅。

“孙联络员，你大老远跑我们这山沟沟里，打算怎么个协助法？”

孙学斌转过身，正好迎面对上刚进门的陈放几人。

他扫了一眼陈放肩上的半自动步枪，又看了看刘三汉腰里的杀猪刀。

眼神里透着城里干部的优越感，但面上掩饰得很好。

“王支书，这不是我定的规矩。”

孙学斌从包里取出一份按着大印的公文纸，清了清嗓子。

“这是方副组长专门起草的《基地日常作业规范建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