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六株。
刘三汉满手都是泥和血,连眼皮子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陈放的视线扫向高点上的追风。
追风原本是蹲坐的姿势,这会儿慢慢站直了前腿。
那对尖耳朵没有朝向狼群离开的北面,而是转向了西南方向。
有东西在靠近。
陈放的大拇指无声地拨开了半自动步枪的保险。
但这东西还没碰到追风的底线,说明对方要么离得还有段距离,要么还在试探。
“动作再快点。”陈放压着嗓门催促。
“这块底下好家伙,长了一大窝!”
马栓子在南边的一块翻板岩下面有了发现。
他两只手扣住石板边缘,脖子上的青筋全爆了出来,用力往上一掀。
“轰隆。”
石板翻过去,露出底下一大丛纠结在一起的粗壮刺五加根系。
马栓子正准备用剥皮小刀去挑土,动作却顿住了。
就在这丛刺五加的最里侧,靠近石壁的黑泥里,露出了一截大拇指粗细的根茎。
表皮发黄,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横纹,顶端还顶着一个干瘪的芦头。
“陈知青……”
马栓子声音直打飘。
“这是啥玩意儿?”
陈放跨过碎石,几步走到跟前。
只扫了一眼,陈放的心跳就漏了半拍。
这是野山参,还是个年份老得吓人的家伙。
那老长的芦头和紧密的铁线纹,少说也是上百年的老山货。
在这长白山里,这一根能换全村人一年的好口粮。
“挖刺五加,别碰它。”
陈放脸色不变,连腰都没弯。
他抬脚一踢,一大堆带着水汽的烂腐叶全盖了过去,把那个位置封得死死的。
“这坑底下是死石心,挑不开,换旁边那个刨。”
这种时候,这地方绝不能耽搁。
百年老参要全须全尾地起出来,没大半天功夫根本下不来。
马栓子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赶紧换了个地儿继续挖。
还剩不到十分钟,西南面的风停了,周围安静得出奇。
站在最高岩石上的追风,喉咙里突然溢出压抑的呼噜声。
紧接着。
追风直接从几米高的大青石上一跃而下。
落地的时候,浑身的青毛瞬间炸开,直接膨胀了一圈。
草窠子里的幽灵和踏雪像是接到了死命令。
放弃了隐蔽位置,疯了一样从两侧往回蹿,瞬间贴到了陈放身边。
黑煞和磐石猛地调转方向,直勾勾地盯着西南方向的幽深老林。
追风冲到陈放脚边,用结实的身体顶住陈放的小腿肚子。
四条腿抠着碎石,拼命把陈放往溪谷方向的退路推。
陈放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说明,正在靠近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灰狼。
“还有三株!马上……”
刘三汉铲尖刚刺进泥里。
陈放就猛地爆发出了一声惊雷般的怒吼。
“把手里的东西全给我扔了!”
他一脚踢翻了刘三汉手边的碎石块。
“起笼!撤!全部撤!”
马栓子没来得及心疼那株老参,连滚带爬抓起地上的半筐刺五加。
哗啦啦,三个人蹚着刺骨的溪水,朝下游狂奔。
七条狗分成首尾,紧紧护在四周。
没跑出五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黑煞前腿猛地一绷。
身躯在满是青苔的河床岩石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白痕,硬生生停住了。
它浑身的黑毛根根倒竖,喉管深处滚出低沉的呼噜声。
不仅是它。
追风也刹住了脚。
四爪扣住一块大青石,下巴贴着水面,两只尖耳朵齐刷刷地指向前方。
陈放手一抬,把狂奔的刘三汉按在原地。
单手举起胸前挂着的62式军用望远镜,朝下游的扫去。
镜头推近。
溪谷下游三十步外,河道骤然收窄。
水面上横着一棵倒伏的老红松,粗糙的树干上,正站着一道银白色的影子。
银白色的鬃毛从后脑勺一直顺到尾巴根。
正是那头银背!
顺着银背往下看,水流里的乱石堆后,杂树丛的阴影里,足足有十二三头体格粗壮的成年灰狼。
它们卡在了溪谷水道中,把他们唯一的退路封得密不透风。
陈放瞬间全明白了。
声东击西的套路,玩脱了。
或者说,这头银背比他预料的还要通人性,还要狡诈。
北边韩老蔫弄出的动静确实大。
这头狼王也确实派了手下去处理。
但它根本没把全部底牌压过去。
而是留下了一部分去应对噪音。
自己察觉到南面有异常后,带着核心战力,悄无声息地绕了一个大圈。
“草他姥姥的……”
刘三汉手心里全是冷汗。
“陈放,咱被包饺子了!”
这地形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绝地。
往南退,是刚才采药的乱石堆。
北面是一面三四丈高的陡峭岩壁,上面全是湿滑的长青苔,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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