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几个人全盯着地图，没人出声打岔。
陈放把笔尖点在干水沟上游的一片开阔地。
这里在狼群腹地的正北面，距离溪谷乱石带有足足两里地的距离。
“韩大爷，明天一早……”陈放直接安排起了任务。
“你带黑风、追云，还有大队里挑出几个基干民兵去北面弄出大动静。”
“带上几面大铜锣，能敲多响敲多响，把空包引子全放了。”
“让黑风和追云放开嗓子叫，声势越大越好。”
韩老蔫浑浊的老眼转了转。
“把它们主力全引到我这边来？”
“对，母狼带着崽走不动，一旦遇到大规模袭击。”
陈放接着把铅笔划向最南端一条偏僻山谷。
“公狼群第一反应绝对是去北边封堵你们。”
“趁着北面闹起来的时候。”
“我带着犬群，加上刘队长和马栓子，从南面死角摸进溪谷乱石带。”
陈放盯着刘三汉，语气加重了几分。
“动作必须快，挖土别挑个头，只要根须全乎就行。”
“一个钟头内把二十株凑齐，不管挖到啥程度，一个钟头一到，扭头就跑！”
王长贵在鞋底上磕掉烟灰。
“那头银背要是不上当呢？”
“它要是在南边给你们设了套。”
“你们几个人加上几条狗，都不够它们一口闷的。”
这也是计划里最致命的死穴。
“所以这是拿命在赌时间差。”
陈放转身拍了拍追风宽阔的背脊。
“如果银背没被骗走，在乱石带提前埋伏了。”
“追风会在最外围发出警报，雷达也能闻着味儿。”
陈放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把话说死了。
“那时候，不管铲子底下挖了多少土。”
“哪怕二十株都得全扔在原地，人必须立马往回撤。”
“大不了不要这笔洋人的买卖，也绝对不能折了人命。”
话撂在这儿，屋里的空气有些发闷。
大家都清楚，明天这一趟不成功便成仁。
要是败了，省里发下来的采办基地牌子就算废了。
孙学斌咽了口唾沫，在旁边老老实实整理登记表，一声都不敢吭。
……
次日，天边的黑布刚被撕开一条灰白的缝隙。
北面干水沟上游，浓雾还没散开。
韩老蔫蹲在一棵老红松后面，掐着大拇指算时间。
黑风和追云被勒着皮脖圈，正烦躁地原地转圈，喉咙里不停地滚着低闷的吼声。
大队里挑出来的两个基干民兵，一人手里拎着面大铜锣。
王二柱端着火枪，枪管里塞满了空包引子。
时间到了。
韩老蔫把烟锅子往鞋底重重一磕，猛地站起身。
“敲！往死里敲！”
哐——哐哐！
震耳欲聋的铜锣声瞬间撕破了山林的安静。
在狭长的沟谷里来回撞击，回音直接灌进了中围老林的深处。
砰！
王二柱手里的火枪跟着炸响，枪口喷出一团火光，白烟腾起老高。
韩老蔫一撒手，松开了两头猎犬的皮脖圈。
黑风和追云扯开嗓子狂吠，叫声比平日里狩猎时还要凶悍十倍，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架势。
这动静，方圆三里地听得清清楚楚。
同一时间，南面的隐蔽溪谷里。
陈放单膝跪在水洼边，举着八倍望远镜，盯着对岸半坡的动静。
南线这边静得连声咳嗽都没有。
刘三汉和马栓子大气都不敢喘。
七条狗全趴在湿地上，一点声响不漏。
一刻钟过去了。
望远镜的视野里，原本盘踞在林线边缘的几道灰色影子，开始迅速朝着北面移动。
那些原本在枯树后头盯梢的暗哨，全撤了。
银背头狼中计了。
护崽的本能，让这群野兽把全部注意力都砸向了制造出巨大威胁的北线。
陈放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的刘三汉。
“下水。”
陈放端平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率先踩进刺骨的溪水里。
走水路，能把人的脚印和气味洗得干干净净，这是最好的伪装。
刘三汉和马栓子二话不说，背着大竹筐直接蹚了进去。
队伍沿着溪流快速穿行。
水流哗啦啦的声响掩盖了脚步声。
黑煞和磐石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雷达贴着陈放的腿肚子，大耳朵一直转个不停。
半个钟头后，水面变窄，前方出现了一大片陡峭的乱石堆。
溪谷乱石带到了。
陈放一挥手，队伍从水里上了岸。
“动作快，一个钟头为限。”陈放看着刘三汉。
“到点不管挖多少，立马走人。”
这里全是风化的大青石和碎岩块，连个下脚的平地都没有。
刺五加这玩意儿不比前两样，它的根系全扎在石头缝里，外头裹着厚厚的硬泥，叶子上还长着刺。
“他娘的，这简直是拿铁锨挖钢筋。”
刘三汉跪在一块大青石边上，铁铲刚铲下去，直接在石头上崩出一溜火星子，震得他虎口发麻。
旁边马栓子没用铲子，直接伸手去抠。
手指头在粗糙的石缝里来回蹭，没几下指甲盖就劈了，血顺着泥土往下滴。
“别硬拽。”
陈放把步枪靠在腿边，从裤腿里摸出剥皮小刀，蹲下身。
刀尖顺着石缝边缘，挑开最外层的硬皮。
“顺着这层黄泥往里切，找准主根底下的空隙。”
陈放手腕一翻，刀身当成撬棍，利用岩石边缘做杠杆，往下重重一压。
咔哒。
一整块带着根须的干泥坨子松动了。
陈放伸手一托，整株刺五加连根拔出，没断半根须。
“看明白没？”
“用巧劲，别生拉硬拽。”
陈放把剥皮小刀扔给马栓子。
“拿这个去挑缝。”
两人看直了眼，赶紧照猫画虎地干起来，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陈放重新站起身，端好枪，开始布置防线。
追风后腿发力，直接跃上了整个乱石带最高的一块青皮大岩石，居高临下，俯瞰着四周的密林。
幽灵和踏雪分守在东西两翼，身子隐没在齐腰深的野草窠子里。
黑煞和磐石一前一后，挡在挖药两人的外围。
时间一分一秒地耗着，四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竹筐里已经垫好了湿草，整整齐齐地码进去了十四株刺五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