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很高大,比我高上许多,至少有这么高。”黄裕用手比划着。
“还有别的吗?比如,那个男人说话的口音是不是山平县的口音,以及你后娘与男人说了些什么?”
“口音……对,那个男人的口音听着不太像县里的口音,但我能大致听懂他说的话,应当是山平县人士,或者住在山平县多年。”
“亥时,山平县的城门已关,那个男人肯定是提前进了县城。
若你看的没错,后娘杀你阿爹应是早有预谋。
杀完人后,不想着赶紧处理尸/体,反而把特意让苟/合的对象到家中幽会,属实是有些不合常理。
那个男人恐怕不仅是为了和你后娘幽会,更有可能是帮着你后娘一块儿处理尸/体,伪造出你阿爹是意外离逝,与你后娘无关。”
“出事前,你阿爹可曾出声求救?”
黄裕回忆着开口,“没有,我躲在院子里的角落,压根没有听到阿爹的求救声。”
“弘深,你即刻带人去黄裕家中将黄生的尸/体带到县衙来。”
“是。”
张泽思忖片刻,再度开口,“等等,本官还是亲自去瞧一瞧。”
林弘深忙停下了脚步,“属下去叫人手,随大人一道去。”
“黄裕,你在前领路。”
黄裕家住在城西,他家的旁边就是一条街道。
黄家的院子里,翠花婶、大山叔、三平大伯等左邻右舍正在张罗黄生的后事。
廖丹菊满脸哀伤地在一旁哭着,边哭边抹着泪,瞧着真是好不可怜。
衙役整齐迈入小院,惊动了在院子里忙活的众人。
“差,差爷,你们这是?”
“知府大人到——”
衙役高声道:“尔等速速退至一旁,听候知府大人的吩咐。”
翠花婶、大山叔、三平大伯等人先是露出惊讶不解的神色,随即赶紧退至一旁,恭敬向着大步迈入小院的张泽行礼。
“见过知府大人。”
“都免礼吧,你们都是附近的住户?”
三平大伯微微颤声道:“是,我们在这儿住了不少年月了。”
“你们与死去的黄生是多年的邻居?”
几人不敢隐瞒,异口同声道:“是啊。”
“谁是黄生之妻?”
廖丹菊右手攥紧了帕子,“民妇廖丹菊,正是黄生之妻,”
张泽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廖丹菊,语气不紧不慢隐隐带着几分严肃,“廖氏,本官且问你,你是何时发现黄生逝去了?”
“约莫卯时初,甚至更早一些,外头的天光微微放亮。
民妇与往常一样起身准备去厨房准备饭食,不想竟,竟看见了,黄郎他,他七窍流血,没了生息地躺在床上。
民妇被吓得尖叫,引起了周围邻居的注意,翠花姐、大山哥他们寻声而来。”
“七窍流血而死,廖氏,黄生是否得过大病?”
廖丹菊不确定道:“应,应当是没有。”
“其余人留在外头,廖氏,你带着本官去瞧一瞧黄生死前住的屋子。”
廖丹菊右手攥着的帕子,不知不觉间已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帕子上。
“是。”
当着众人的面,廖丹菊再不愿意,也不敢表现出来。
更何况,面前的人是行事雷厉风行的知府大人。
廖丹菊咬了咬嘴唇,“大人,请随民妇来。”
黄家的院子不算小,黄生作为一家之主,住在了最宽敞的正屋。
廖丹菊指了指床榻,“大人,此处便是民妇与黄郎休憩之所。”
床榻旁,开着一扇窗,黄裕应该是透过这一扇窗目击了廖丹菊杀黄生的一幕。
床榻上残留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分布并不规律,大多集中在床榻的里侧。
屋里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脂粉的香气,廖丹菊若是真的爱黄生,又怎么会在黄生死后还上妆?
这显然不符合的逻辑,廖丹菊是刻意如此,还是为了营造一种她骤然失去了丈夫特别伤心的假象?
张泽扫视一圈,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廖氏,你带本官去瞧一瞧黄生的遗/体。”
廖丹菊紧张的神色一缓,紧攥帕子的手微微松开些许。
“是。”
黄生的尸/体尚未收殓入棺,静静地躺在搭起来的木板上。
黄生的死状有些可怕,是七窍流血而亡,大山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然而,张泽看到黄生的尸/体,并未露出任何害怕、惊恐的神色。
黄生的模样初看之下确实是七窍流血而死,但,黄裕明明说他亲眼瞧见廖丹菊用刀杀害了黄生。
无论如何,都需要先仔细地验/尸,确定黄生的真正死因,死的时辰等。
“来人。”
门外的衙役立即进来几人,“你们俩负责看守廖氏,其余人去仔细搜查黄生的屋子,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你们二人负责询问翠花、大山几人,详细询问他们与黄生的关系……”
廖丹菊刚放松下来的心,再次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大,大人,您莫要相信黄裕说的,他就是见不得我好,我嫁入黄家七八年,自认为是尽心尽力对他好。
可他呢,不仅不领情,还总是与我作对,处处针对我,这些事,翠花姐他们有目共睹,我冤枉啊,大人……”
张泽挥了挥手,示意衙役将廖丹菊先带出去。
灵堂里,只剩下张泽和林弘深几人。
廖仵/作不在此处,山平县原先的仵作也被张泽查出与豪商家族有牵连,一并清理出了县衙。
张泽不得不亲自上阵,仔细地检查黄生的致命伤在哪里。
林弘深初见黄生,被黄生的模样吓了一跳,见张泽面无表情检查黄生,这才壮着胆子问:“大人,有什么需要属下做的吗?”
“你负责记录,本官验/尸的情况。”
“从尸/体的腐败情况看,黄生应是死于昨夜戌时至子时之间……”
张泽负责检查尸/体情况,林弘深负责记录,一时间屋里越发安静了。
张泽声音微微提高些许,“找到了,差一点就遗漏掉了最关键的线索!”
在黄生的脖颈处,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缝合线,若是不仔细检查压根发现不了。
准确的说,若不是经验丰富的仵/作,绝对不会发现这处的缝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