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墨色几乎是在几秒内就吞掉了地平线,天空像一块被泼了浓墨的幕布,沉甸甸地压下来。
狂风不再是之前的呜咽,而是变成了实质性的、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裹挟着第一波雪粒,如同亿万只白色凶兽的利爪,狠狠抓挠着科考站的合金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来了!”孙涛的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抖,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臧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刺骨的空气扎得肺叶生疼,却也强行逼退了那一瞬间的惊悸。
她转身,目光扫过主控室内每一张写满紧张和恐惧的脸。
“慌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吼,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该做的我们都做了,该来的总会来。记住我说的,稳住就是胜利!检查装备,全员穿戴整齐,随时待命!”
她的镇定像是一剂强心针。
魏队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吼着嗓子开始指挥队员。
周大厨哆哆嗦嗦地往自己臃肿的防寒服里又塞了两个冷掉的馒头,嘴里念念有词:“惜命,惜命,吃饱了才有力气惜命……” 引得旁边一个队员忍不住扯了下嘴角,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就在风暴前最后的、压抑的宁静里,臧瑶拽过一旁的魏队长和另一名体格最好的队员。
“老魏,叫上小李,跟我走一趟。”
“臧队?这当口……”魏队长看了眼窗外已是灰蒙蒙一片的世界。
“昨天巡逻时,我发现个地方。”臧瑶语速极快,“在冰崖背风面,有个不起眼的小洞口,里面空间不小,像个天然避难所。万一……我是说万一,主体结构撑不住,那里是条退路。风暴完全起来前,我们得再去确认一遍,留好标记。”
魏队长眼神一凛,重重点头:“明白!小李,拿上冰镐、绳索和备用保温毯,快!”
三人像离弦的箭,再次冲入已然变色的风雪。
能见度急剧下降,刚才还能看到几百米外的冰丘,此刻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疯狂舞动的雪片打得脸生疼。
触觉上,防寒服表面迅速凝结了一层冰壳,变得硬邦邦。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凭着记忆和臧瑶手腕上特制指南针的微弱指示,在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白色混沌中艰难前行。
大约十几分钟后,他们贴着一面陡峭的冰壁,找到了那个洞口。
它被几块风蚀奇形怪状的冰石半掩着,若不是有心寻找,极易错过。
臧瑶打开强光头灯,率先矮身钻了进去。
里面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冰蚀洞穴,高约两米,深近十米,内壁覆着厚厚的、相对稳定的冰层,没有明显渗水或开裂的迹象。
最重要的是,这里避风。
外头狂风如鬼哭狼嚎,进来后,声音虽然依旧沉闷,但尖锐的哨音消失了,体感温度甚至似乎回升了一点点。
视觉上,头灯光柱所及,冰晶折射出幽蓝的光泽,显得奇诡而安宁。
触觉上,地面相对平整,没有尖锐的冰笋。
“绝了!”小李忍不住低呼,声音在洞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臧队,你这眼睛够尖的啊!这地方,比咱那临时冰屋还靠谱!”
魏队长仔细检查了洞壁和顶部,又用冰镐敲了敲,听了听回音,点头道:“结构没问题,很稳固。就是……空了点,啥都没有。” 他踢了踢地上散落的一些碎冰块。
“这就够了。”臧瑶用电筒光仔细扫过洞穴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动物活动的痕迹或粪便,“至少能挡风雪,挤一挤,容纳我们全部人都没问题。标记要做得明显些,但别太张扬。”
他们用携带的荧光涂料,在洞口内侧不显眼但己方容易发现的地方画了特定符号,又在洞口外几处关键方位做了只有他们自己懂的路标指示。
做完这一切,风雪似乎又浓重了三分。
“撤!回主阵地!”臧瑶果断下令。
回到科考站时,主控室的气氛已经紧绷到极致。
孙涛戴着厚厚的降噪耳机,死死盯着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脸色比外面的雪还白,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动作却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
臧瑶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涛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眼神有些涣散,过了两秒才聚焦:“臧……臧队?数据……气压还在降,风速峰值可能提前……”
“我看到了。”臧瑶按住他的手,触感冰凉,“孙涛,你的脸色告诉我,你的身体已经在报警了。听我的,现在立刻去休息,哪怕只是躺在行军床上闭眼半小时。你的岗位,我让王技术员先顶着,他跟你学了这么久,基本监测没问题。”
“不行!关键时刻……”孙涛梗着脖子,试图反驳。
“关键时刻,更需要一个能清醒思考、准确读数的孙涛,而不是一个在这里硬撑到昏倒、甚至可能误读数据的孙涛!”臧瑶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和,“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保证休息,也是任务的一部分。你的大脑,现在是我们的核心预警系统,它不能过热死机,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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