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异响并非风声,也非冰裂,而是一种更细微、更规律的嗡鸣,像是……某种引擎由远及近,在狂暴的风雪幕布后挣扎前行。
“大家保持安静,听。”她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望向洞口方向,仿佛能穿透外面翻腾的白色地狱。
队员们屏住呼吸,努力分辨。
几秒钟后,更多人捕捉到了那断断续续、却顽强存在的声音。
希望,像一颗被冰封已久的种子,在死寂的黑暗中,“咔嚓”一声,裂开了一丝缝隙。
“是飞机?!”魏队长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高度太低,不像常规飞行。”臧瑶摇头,但眼神更亮,“可能是极地特种运输机,或者……搜救机。风雪正在减弱,它们可能趁着眼强行靠近。”
风势的确在肉眼可查地减弱。
那吞噬天地的白色漩涡旋转速度慢了下来,发出的尖啸也从撕裂耳膜的咆哮,变成了沉闷的呜咽。
光线,极其微弱的光线,开始从洞口的缝隙渗入。
他们等的不是一个肯定答案,而是一个行动的信号。
臧瑶当机立断:“孙涛,还能动吗?带上你的宝贝,去洞口监测风速和能见度,一旦达到安全阈值,我们就冲出去,找高处发信号!”
孙涛是被摇醒塞进洞穴的,此刻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里燃着火。
他重重点头,抱起那台差点被冰壳覆盖的平板和备用传感器,挪向洞口,像守护最后堡垒的哨兵。
时间在极度焦灼中又爬行了近一个小时。
洞外世界渐渐显露出模糊的轮廓,风雪不再是垂直降下的幕布,而是被狂风扯成横向的雪尘流。
视野,从不足一米,逐渐拓展到十几米。
“风速降至安全范围!能见度……约二十米,且在持续改善!”孙涛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全员,按预案行动!一组跟我出去探路发信号,二组保护伤员和孙涛留守洞口,随时准备接应或撤回!”臧瑶的命令斩钉截铁。
再次踏入风雪残余的战场,感觉却已截然不同。
脚下不再是深陷膝盖的暴雪,而是被狂风压实、略带酥脆感的雪壳。
空气依旧寒冷刺骨,吸进肺里像吞了刀片,但那种被天地碾压的窒息感消失了。
视觉上,远方白茫茫的天地线开始分离,显露出冰原那苍白而辽阔的起伏。
听觉里,风声退居为背景的低吼,而另一种声音变得清晰——正是那越来越近的、带着螺旋桨特有节奏的轰鸣!
他们找到一处相对较高的冰脊,迅速用携带的荧光涂料和最后几枚信号弹,打出醒目的求救代码。
几乎就在第二发信号弹曳着红尾升空的同时,一个模糊的、巨大的黑影,撕裂了低垂的铅灰色云层,艰难而坚定地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降低高度。
那是一架涂着军绿色涂装、线条硬朗的直-8改进型运输直升机,旋翼搅起的狂风将地面残存的雪尘吹得漫天狂舞。
舱门处,一个穿着厚重飞行服、戴着墨镜的身影正用力挥着手臂。
“是我们的人!是郑将军的人!”眼尖的小李破音地大喊,激动得原地蹦起,差点在雪壳上滑倒。
直升机没有贸然降落,在附近一片相对平坦的冰原上空悬停,抛下了软梯和第一批物资吊舱。
几名身穿极地作战服、动作干练利索的救援队员索降而下,快速与臧瑶汇合。
“臧瑶同志!我是奉命前来支援的特战分队队长,姓雷!”为首一人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冻得发红的脸,伸出手用力握住臧瑶的手,“郑将军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确保科考站人员安全,保障后续任务进行!”
“雷队长!谢谢!”臧瑶紧紧回握,手上传来的力度让她感到无比踏实,“我们的人大部分在安全点,科考站主体结构……恐怕不容乐观。”
“设备可以重建,人没事就是胜利!”雷队长语速很快,展现着职业军人的高效,“我们的机械师和工程人员就在后面机群,装载了预制模块和关键零件。现在,请带我们去汇合点,同时评估现场。”
在雷队长带来的专业照明和导航设备辅助下,返回科考站的路安全了许多。
然而,当那原本应该矗立着银灰色合金建筑的区域映入眼帘时,即便是最老练的战士,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厚厚的积雪几乎将科考站完全掩埋,只露出部分屋顶和天线桅杆,像一座新形成的冰丘。
曾经整齐的室外管道、停放的雪地车、物资棚,全都消失在平坦无垠的白色之下,只有几处被狂风刮开的雪面下,露出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触目惊心。
“我的天……”周大厨看着那“雪坟”,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里紧紧攥着的锅铲(他居然真的带了出来)当啷一声掉在雪地上。
臧瑶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脸上没有绝望,只有冰冷的评估。
“雷队长,初步判断,科考站主建筑外壳变形严重,内部设备受损未知。积雪覆盖层极厚,清雪和探查需要大型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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