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谷的喧嚣,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瞬间掩埋,又在雪化之后,以一种更旺盛的生命力重新破土而出。
高建军和那三个渗透者被连夜押走,整个过程悄无声息,除了几个核心当事人,基地里的大多数人一觉醒来,甚至不知道昨夜曾与一场巨大的危机擦肩而过。
第二天一大早,孙营长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出现在了全体物资运输队的晨会上。
这在以前可是破天荒头一遭,这位营长大人,向来只关心他的“雪狼”特战队,对于他们这些开车的“保障人员”,基本是放养状态。
臧瑶也列席了会议,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滚烫的姜茶,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驱散了连日熬夜积攒的寒气。
“咳!”孙营长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洪亮得能震掉天花板上的灰,“今天开这个会,就说一件事。关于咱们物资运输的路线问题。”
台下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几个老司机交换着眼神,心里都在犯嘀咕。
路线不都跑了十几年了么,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坐在前排的赵师傅更是撇了撇嘴,他算是车队里资格最老、技术最好的一个,对路线的熟悉程度,闭着眼睛都能开个来回。
他打心眼里觉得,那几条路已经是无数前辈用经验和教训趟出来的最优解了,再改,就是瞎折腾。
孙营长环视一圈,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然后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臧瑶身上。
“从今天起,所有运输任务,全部废止旧路线,统一采用臧工制定的‘动态路线优化方案’!”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这是命令!”
“啥?”
“动态路线?”
“臧工?那个小姑娘?”
台下瞬间炸了锅,比帐篷外的风声还热闹。
赵师傅第一个没忍住,他倒不是对臧瑶有意见,纯粹是出于一个老司机的职业本能,觉得这事不靠谱。
“营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高原上开车,一步走错就可能车毁人亡。这新路线,我们没跑过,路况怎么样,有没有暗冰,哪个坡度容易打滑,全都是两眼一抹黑啊!万一出事……”
“你的顾虑,臧工早就想到了。”孙营长抬手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方案里,把每天不同时段的气象数据、卫星路况监测、甚至是车辆载重和油耗都计算进去了。每天出发前,都会生成一条最优路线。你们要做的,就是严格执行,不许擅自更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这份方案,昨晚已经救了我们整个基地所有人的命。谁有意见,就是对自己的命有意见!”
这话太重了。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赵师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一肚子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偷偷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安安静静喝着姜茶的年轻女孩,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会议在一种古怪的沉默中结束。
接下来的几天,车队就在这种将信将疑的气氛中,开始执行所谓的“动态路线”。
第一天,赵师傅开着他那辆“东风大力神”,心里七上八下的。
终端上显示的路线,绕开了他常走的一条近路,选择了一条看似更远的山谷公路。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觉得这纯属脱裤子放屁。
可当他开到一半,通过车载电台,却听到那条他没走的近路上,因为突发性的风吹雪,发生了小规模的塌方,两辆地方车辆被困住了。
赵师傅握着方向盘的手,渗出了一层冷汗。
第二天,新路线指引他们提前半小时出发,避开了一个常年刮横风的垭口。
等他们安全通过后,气象站的报告传来,那个垭口中午时分的瞬时风力达到了九级,足以把一辆空载的卡车掀翻。
第三天,第四天……
一次次的精准预判和规避,让赵师傅和车队里所有的老司机们,从最初的抵触、怀疑,逐渐变成了惊讶,最后是彻彻底底的心服口服。
他们发现,新路线不仅安全系数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因为规划合理,避免了频繁的加减速和高难度爬坡,平均油耗居然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这在高原上,省下来的可都是钱,是实打实的效益!
这天下午,赵师傅跑完一趟车回来,正好看见臧瑶从指挥帐篷里出来伸懒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车停在路边,跳了下来,几步走到臧瑶面前。
“臧工。”赵师傅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竟有几分不好意思,“前几天……是我老赵有眼不识泰山,您别往心里去。您这方案,神了!真神了!”
臧瑶看着这个比自己父亲年纪还大的男人,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局促,不禁笑了笑:“赵师傅,方案是死的,路是活的。真正在路上跑的还是你们,经验才是最重要的。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们随时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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