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点比萤火虫的尾光还要微弱,像是深夜里一只狡猾老鼠的眼睛,只在最黑暗的角落里闪烁一瞬,便隐匿不见。
然而,在臧瑶眼中,这稍纵即逝的信号,比天空中最亮的星辰还要夺目。
“来了。”
她低声说,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到的事实。
指挥部里,空气瞬间凝固。
刘建国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魁梧的身躯因为动作过猛,带倒了半杯凉透了的茶水。
他却浑然不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臧瑶身后,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块巨大的主屏幕。
屏幕上,除了臧瑶自己编写的监控界面,依旧是平静如水的数据流,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哪儿呢?哪儿有动静?”刘建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狮子。
他身旁那个戴眼镜的技术警员小王,也紧张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凑了过来。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除了那些飞速滚动的、毫无意义的系统日志,什么都没发现。
“臧……臧工,”小王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这……会不会只是网络线路的正常波动?或者是某个运营商节点的瞬时抖动?这种‘噪音’在网络世界里太常见了……”
刘建国也皱起了眉,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也知道“狼来了”的故事不能老喊。
这深更半夜的,大伙儿眼皮都快打架了,要是被一个乌龙折腾,那士气可就泄了。
“确认一下,别搞错了。”他催促道。
臧瑶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她的十指悬停在键盘上方,仿佛与身下的电竞椅融为一体,成了一座冰冷的雕像。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片由0和1构建的深海之中。
“嘘。”
她只发出了一个极轻的气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刘建国和准备再次开口的小王,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闭上了嘴。
指挥部里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臧瑶的目光落在屏幕一角一个毫不起眼的进度条上。
那是她私自加装的、用于解析底层数据包的嗅探器。
此刻,那个进度条正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着。
这不是浪花,这是深海的暗流。
对方的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根本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他们没有直接攻击“蜜罐”系统,甚至没有尝试任何登录行为。
他们只是在系统的外围,用一种极其古老、也极其耗时的方式,一个端口一个端口地,悄无声息地进行扫描。
这种扫描方式,就像一个绝顶的盗贼,不用任何工具,只是用指尖轻轻地、一寸一寸地抚摸保险柜的门,感受它每一丝纹路、每一颗螺丝的松紧。
慢,太慢了。
慢到足以被任何一个急功近利的网络管理员归类为“无意义的网络噪音”。
“他在‘散步’。”臧瑶喃喃自语,嘴角逸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这是典型的“无痕试探”。
对方的耐心和谨慎,已经超出了普通黑客的范畴,这是一种源自于军方特种侦察的思维模式——在不惊动目标的前提下,用最原始、最笨拙,也最不容易被现有防御体系察觉的方式,进行极限渗透。
他们笃定,面对这种程度的“骚扰”,防守方要么毫无察觉,要么会立刻启动防火墙进行反制。
无论是哪种反应,都会暴露防守方的戒备等级和技术水平。
可惜,他们这次的对手是臧瑶。
“关闭所有主动防御系统。”臧瑶头也不回地命令道,“防火墙降到最低级别,入侵检测系统设置为只记录不报警。让他扫,他想看什么,就让他看什么。”
“什么?!”小王失声叫了出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臧工,这等于把家门大开,让贼进来踩点啊!万一……”
“没有万一。”臧瑶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家的大门敞开着,但客厅里坐着一百个荷枪实弹的警察,你觉得贼是会进来,还是会跑?”
小王被这个比喻噎得说不出话来。
刘建国却听懂了。
他死死盯着臧瑶的侧脸,这个年轻姑娘身上那股运筹帷幄的强大自信,让他心头那点最后的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拍了拍小王的肩膀,沉声道:“按臧同志说的办!”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过去了。
指挥部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个年轻的警员已经熬不住,靠在墙角打起了盹。
刘建国靠着一杯又一杯的浓茶,强撑着精神。
屏幕上依旧风平浪静。
就在刘建国也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撤了的时候,臧瑶的双手突然动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一个伪装成第三方软件厂商的更新包,被悄无声息地推送到了“蜜罐”系统的一个特定目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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