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瑶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声音很轻,几乎被海浪的咆哮和风的呜咽完全掩盖,但对于一个将整座岛的声纹特征都刻进脑子的人来说,任何异常都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
这不是渔船,也不是他们自己的巡逻艇。
这声音的频率更低,透着一股子内燃机野蛮的劲儿,像某种大型舰船在用最低航速悄悄地蹭过来。
她翻身下床,也顾不上手臂的刺痛,几步冲到窗边,用手抹开玻璃上的水汽,使劲往外瞅。
外面黑得像泼了墨,只有海天相接的地方,仿佛有那么一两个比黑暗更深邃的影子,一晃而过,随即消失在翻涌的浪涛里。
是错觉吗?
她立刻调出床头终端上的“捕风”系统实时监控图。
声呐阵列的瀑布流数据一切正常,并没有捕捉到大型水面目标的信号。
雷达屏幕上也是一片干净,只有密密麻麻的雨云干扰波。
一切似乎都只是她神经过敏。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脊椎骨一点点往上爬。
这一夜,她几乎没怎么合眼,就这么坐在床边,盯着屏幕上那些绿色的数据流,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风暴过后的清晨,空气里满是咸湿的泥土味和一种雨过天晴的清新。
臧瑶没回宿舍补觉,顶着两个堪比国宝的黑眼圈,直接去了东侧悬崖下新拉的线路检修点。
被海水和泥浆泡了一夜,她得亲眼确认所有接头的密封性,防止出现二次故障。
“臧顾问,您怎么来了?这种小事我们来就行!”周工正带着两个兵在泥地里忙活,看到臧瑶过来,赶紧用沾满黄泥的手在身上擦了擦,迎了上来。
“睡不着,过来看看。”臧瑶蹲下身,摸了摸一根光缆的防水胶套,触感冰凉但干燥,密封做得不错。
她刚想夸周工两句,身后就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军靴踏地声。
“小臧。”
吴定国将军的声音。
臧瑶回头,只见吴将军大步流星地走来,身后跟着他的副官,手里还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吴将军的脸色很严肃,他看了一眼周围,对周工说道:“你们先去另一边检查,我跟臧顾问说几句话。”
周工虽然好奇,但军令如山,立刻点头,带着人走远了。
一时间,这片刚被风雨肆虐过的滩涂上,只剩下臧瑶和吴将军两人。
海风吹过,带着些许凉意。
“昨晚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吴将军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如鹰。
臧瑶心里一凛,看来不是她神经过敏。“您也听到了?”
“嗯。”吴将军点了点头,从副官手里接过那个手提箱,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礁石上,输入密码,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
“你的怀疑是对的,那个郑记者,只是个幌子。”
箱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份用红色文件夹装着的薄薄文件。
吴将军将文件递给她:“看看吧,加密等级,绝密。”
臧瑶心里咯噔一下,接了过来。
文件第一页,就是商凛的名字。下面是一段被破译的加密通讯记录。
“……‘捕风’项目威胁度评估为‘高’,建议启动‘手术刀’方案,从舆论层面进行干预,延缓其部署进程,为‘视窗期’争取时间……”
通讯的另一端,指向一个注册地在海外的技术公司,名叫“棱镜之眼”。
原来商凛昨天说在查,不是一句空话,这家伙居然真的黑进了人家的通讯系统。
臧瑶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郑询的“死亡问卷”,风暴中的设备故障,还有那些恰到好处的流言蜚语,全都是设计好的剧本。
而昨晚那若有若无的引擎声……恐怕就是所谓的“视窗期”里,对方派来实地勘察的“眼睛”。
如果不是她顶着压力连夜修复了基站,对方很可能已经利用那个视野死角,获得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好一招连环计。
“秦中将已经看到了这份情报。”吴将军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指了指文件的最后一页,“这是他给你的新命令。”
臧瑶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份调令。
白纸黑字,措辞简洁有力。
“兹调令:三号岛屿防御技术总顾问臧瑶,即刻中止岛上一切任务,于二十四小时内返回北京,加入‘熔炉’项目组报到。”
落款是最高指挥部的红色印章,旁边还有秦中将龙飞凤舞的签名。
熔炉?什么玩意儿?听着像是钢铁厂的再就业培训。
臧瑶脑子里冒出这个不着调的念头,随即被一种巨大的错愕感淹没。
“将军,这是……”她有点懵,抬头看着吴定G。
“我才刚来,‘捕风’系统也才搭了个架子,很多后续的算法优化、人员培训都还没……”
她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就像自己辛辛苦苦种了一片菜地,刚看到冒出绿芽,还没等到收获呢,就被人一纸调令给发配到别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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