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根本不是什么丛林,而是一张已经张开的、黑洞洞的巨兽之口,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猎人主动走进去。
空气里的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混杂着铁锈和死水潭的腥臭,像一条湿漉漉的抹布,糊住了口鼻。
所谓的通风管道,更像是一条被遗弃多年的钢铁巨蟒的食道。
管道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滑腻的凝结物,战术手电的光扫过去,反射出油腻腻的微光。
“这破地方多久没用过了?”狗熊瓮声瓮气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烦躁。
他那魁梧的身材在直径不足一米二的管道里几乎被卡死,每挪动一步,作战服和锈蚀的管壁摩擦,都会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闭嘴,保持安静。”张少校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冷硬得像管道壁上的铁锈。
臧瑶跟在队伍的最后方,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这里根本没有一丝风。
一个通风管道,如果连最基础的气流都没有,那它还能叫通风管道吗?
这不叫通风,这叫停尸。
她悄悄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平板——这是重新配发的简易版,只剩下最基础的生命体征和环境监测功能。
屏幕上,湿度读数已经飙升到了98%,温度更是诡异地维持在32摄氏度,远高于外界的夜间温度。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内部正在缓慢“发酵”的死地。
地图是假的。
线人是假的。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走在自己前面的刘镇。
他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挺拔,脚步沉稳,呼吸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饭后散步。
这种冷静,在此刻这种环境下,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队伍艰难地爬行了大概有两百米,前方带队的张少校突然停了下来。
“到头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错愕。
臧瑶探头向前望去。
管道的尽头,是一个被粗大钢筋焊死的铁栅栏出口。
那些焊点粗糙而狰狞,新鲜的金属熔融痕迹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刺眼的银白色光芒。
这玩意儿不是年久失修,是最近才被人从外面焊死的。
几乎就在他们看清那道栅栏的同一瞬间,身后,他们进来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哐!”
沉重得仿佛能压碎骨头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剧烈的震动从管道后方传来,震得铁壁嗡嗡作响,铁锈像下雨一样簌簌掉落。
那是重型液压闸门关闭的声音。
退路,被彻底切断了。
他们成了一群被关进铁棺材里的活人。
“卧槽!”狗熊一声怒骂,猛地转身想往回冲,却被狭窄的管道死死卡住。
“别动!保持阵型!”张少校厉声喝止了他。
就在这时,前方被焊死的铁栅栏外,数道刺眼到极致的强光手电筒光柱猛地射了进来!
光柱像一把把锋利的光剑,在狭窄的管道内疯狂乱舞,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臧瑶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视网膜上一片灼痛。
伴随着光柱而来的,是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听起来至少有七八个人,他们正不紧不慢地从外面围拢过来,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像死神的鼓点,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陷阱,彻底关门了。
“刘镇!警戒后方!”张少校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色厉内荏的紧张,他一边举枪对准前方的光柱,一边对离他最近的刘镇下令。
然而,刘镇没有动。
就在张少校因为前方强光而出现视觉盲区的刹那,刘镇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是警戒后方,而是一个迅猛的旋身,手臂像铁钳一样,一把抓向张少校持枪的手腕!
“你干什么!”张少校的反应也是顶尖的,在被抓住的瞬间,手腕猛地一翻,用一个擒拿的反关节技试图挣脱,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两人就在这狭窄得连转身都困难的管道里,像两头野兽一样凶狠地扭打在了一起。
金属碰撞声,肌肉的角力声,沉重的喘息声,瞬间填满了这绝望的空间。
“刘镇,你他妈疯了!”狗熊在后方怒吼,却因为体型被卡住,根本无法上前支援。
也就在这一刻,一颗黑乎乎的圆柱体物体,打着旋儿从前方铁栅栏的缝隙里被丢了进来,“骨碌碌”地滚到了两人脚边。
闪光弹!
臧瑶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全凭本能,她闭上了眼睛,同时大喊一声:“闭眼!趴下!”
她没有去管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也没有理会后面愤怒的狗熊,整个人像一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用尽全力将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整个世界瞬间变成了纯粹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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