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金乌山项目指挥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来,本该抵达的联合调查组也踪影全无。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黏稠的丝线,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
吴参谋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病猫,彻底没了精神头。
他不再劝臧瑶写检讨,也不再唉声叹气,只是抱着自己的保温杯,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军方内部信息平台。
他一会儿看看调查组的动态,一会儿又去翻阅总部的最新通报,试图从那些官样文章的字里行间,解读出一点关于臧瑶命运的蛛丝马迹。
然而,什么都没有。
“臧瑶模式”这个一度爆火的词条,像是被人按下了删除键,讨论区里风平浪静,仿佛那场掀翻网络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这种未知,比直接一纸处分更让人胆寒。
“这……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啊。”吴参谋终于憋不住了,端着那只被他手心里的汗浸得温热的保温杯,晃到臧瑶身边,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小臧啊,你说实话,你那份报告……是不是把天给捅了个更大的窟窿?上面这是……这是在酝酿着怎么处理我们?”
臧瑶正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鹰愁崖的最后一段路基正在进行混凝土浇筑。
水泥罐车的轰鸣声隔着几公里远,在耳机里都显得沉闷。
她摘下耳机,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吧”声。
“不知道。”她实话实说。
牌已经打出去了,现在,她和吴参谋一样,都是等结果的人。
唯一的区别是,她还能静下心来盯住工程进度,而吴参谋的魂儿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吴参谋的调门瞬间拔高,又猛地压了下去,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我的姑奶奶,这可是关系到你我身家性命的大事!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他觉得臧瑶肯定是把某位大领导的逆鳞给摸了。
越级上报,这在体制内可是了不得的大忌。
那份报告哪是什么“方法论”,分明就是一封挑战书,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掀了牌桌。
夜,越来越深。
山里的寒气从活动板房的缝隙里一丝丝钻进来,带着草木的湿冷气息。
吴参谋已经彻底放弃了,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念念叨叨,大概是在提前草拟自己的退休生活规划。
臧瑶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正准备通宵把最后一段路基的养护方案做完。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这声音不对劲。
不是工地上那些工程车的“哐当”作响,而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有力的咆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臧瑶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只见一辆通体漆黑、棱角分明的军用越野车,没有开车灯,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的板房门口。
车牌号很特殊,是她从未见过的序列。
吴参谋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瞬间面无人色:“来了……他们来了!”
他以为这是纪委或者保卫部门的车,是来“请”人去喝茶的。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没有随从,没有警卫,只有他一个人。
来人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常服,肩上的将星在远处工地的灯光反射下,闪过一道令人心悸的微光。
臧瑶瞳孔微微一缩。
这张脸,她只在军方最高级别的新闻发布会上见过。
吴参谋的腿肚子已经开始打摆子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小小的项目指挥部,竟然会惊动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亲临。
他下意识地想冲出去敬礼问好,却被臧瑶一把拉住。
“别动。”臧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领导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口,目光穿透玻璃,精准地落在了臧瑶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严肃。
他抬了抬手,示意臧瑶出来。
臧瑶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作训服,推门走了出去。
山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夜的寒意让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报告首长。”她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声音平稳。
领导回了个礼,动作同样一丝不苟。
他没有提那份报告的事,也没有提网络上的任何风波,仿佛那些事情从未发生过。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牛皮纸文件袋,递给臧瑶。
文件袋上,两个鲜红的“绝密”大字,在夜色中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臧瑶中尉,”领导的嗓音低沉而有力,每个字都像一颗砸在地上的石子,“你被国家紧急征用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手表:“给你半小时阅读文件,熟悉任务。半小时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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