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发表在军方内部信息平台上,就像往一锅烧得滚烫的油里滴进了一滴冷水。
滋啦!
瞬间炸了锅。
讨论区几乎是在文章上线的一分钟内,就被刷屏了。
“金乌山?这是什么神仙项目?无人机协同作业?这是在拍科幻片吗?”
“吹得天花乱坠!我看就是个噱头!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有多大本事?还不是仗着年轻,胆子大,敢瞎搞!”
“楼上酸了?人家把鹰愁崖那种鬼地方都拿下了,效率提升三成,这叫瞎搞?这叫本事!”
“本事?呵呵,我只看到了无视规则!临时采购许可?特事特办?这种口子一开,以后是不是谁都能打着创新的旗号乱花钱?出了事谁负责?”
“没错!陈记者的最后一问才是关键!‘臧瑶模式’,听着好听,说白了就是个人英雄主义,完全脱离了现有的指挥和管理体系!这种不可复制、不可控的成功,比失败更可怕!”
评论区迅速分裂成两大阵营,吵得不可开交。
支持者盛赞其为基层创新的典范,是敢打敢拼的新时代军人风貌;反对者则忧心忡忡,认为这是无组织无纪律的危险萌芽,必须立刻扼杀在摇篮里。
而臧瑶这个名字,也第一次以这种褒贬不一、极具争议的方式,被推到了无数双眼睛面前。
“完了,完了完了……”
吴参谋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网页评论,像捧着一沓催命符,冲进了臧瑶的板房指挥部。
他的脸比A4纸还白,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镜框往下淌,在桌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印。
“臧中尉,我的好中尉!你快看看!出大事了!”他把那叠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那个陈东,他不是人!他这是捧杀!明着夸你,暗地里给你上眼药啊!”
臧瑶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连着几天的超负荷工作,让她的脑袋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胀。
听到吴参-谋的声音,她才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依旧清亮,像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
她瞥了一眼桌上那些字迹密密麻麻的纸,连伸手去拿的兴趣都没有。
“吴参谋,天塌下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吴参谋指着那叠纸,手指都在哆嗦,“这上面,说你搞个人崇拜,说你违规操作,说你是危险典型……这帽子一顶顶扣下来,别说提干了,能不背个处分滚蛋都算烧高香了!”
他急得在小小的指挥部里团团转,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臧瑶没理会他的焦虑,只是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浓茶。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慌什么,”她把搪瓷缸子重重放下,发出一声闷响,“他写的是事实吗?”
“是事实,但……但不是这么个说法啊!”吴参谋都快急哭了,“文章这么一写,好事也变成坏事了!”
“既然是事实,那就没什么好怕的。”臧瑶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叠评论,一张一张地翻看起来。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吴参谋看着她那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淡定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真想撬开这位小祖宗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吴参谋,”臧瑶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别转了,晃得我头晕。去,帮我做件事。”
“啊?做……做什么事?”
“把这些评论,给我分分类。”臧瑶点了点那叠纸,“哪些是单纯的情绪发泄,哪些是质疑流程合规性,哪些是讨论技术可行性,哪些是担心推广风险……支持的、反对的,都给我归档整理好。”
吴参谋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归……归档?都火烧眉毛了,还整理这个干嘛?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找关系、写报告,向上头解释清楚啊!”
“报告不是这么打的。”臧瑶的眼神扫过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连对手的牌都没看清,你怎么打?”
她转头,拿起对讲机:“李工头,来我这一趟。”
几分钟后,李工头推门进来,看到吴参谋那副死了爹妈的表情,有点发懵。
“臧中尉,找我啥事?”
“老李,你给我一份报告。”臧瑶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最详细的数据。从我们用无人机开始,跟以前的传统施工方法对比。每一项工序,节省了多少个工时,换算成人工成本是多少钱;节省了多少水泥、钢筋、锚杆,换算成物料成本又是多少钱。最重要的一点,高空作业的事故风险率,降低了多少个百分点。我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李工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现在对臧瑶的指令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想都不想就点头:“好嘞!我马上去算!保证给您算得清清楚楚,一根钉子都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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