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襄公伐卫(下)(1 / 1)

孙昭被带入。他卸了甲,只着单衣,肩头剑伤草草包扎,血渍殷然。他跪地行礼,未及开口,卫成公已厉声质问:“孙昭!你丧师失地,还有脸回来?”

孙昭叩首:“臣有罪,万死难辞。然晋将先且居释臣归国,托臣向君上转达:晋伐卫,只因卫不朝天子。若君上愿重修臣礼,晋军即刻退兵,两国修好。”

“修好?”卫成公冷笑,“如何修好?称臣?纳贡?割地?还是寡人亲往绛城请罪?”

“这...”孙昭语塞。先且居只说要卫重修臣礼,具体如何,并未明言。但谁都明白,所谓“重修臣礼”,必是苛刻条件。

孔达趁机道:“君上,此乃晋人诡计!先放孙昭,以示‘仁义’;再逼我签订城下之盟,使我卫国永为晋之附庸。其心可诛!”

“臣未降晋!”孙昭急辩,“先且居以礼相待,放臣归国,只为传话...”

“既未降,为何独回?为何不与你儿子孙炎同回?”孔达逼问。

孙昭哑口。是啊,为何独回?为何儿子被扣?他忽然明白,自己中计了。先且居放他,不是仁慈,是毒计——让他这败将回来,既羞辱卫国,又让卫君疑他。而他儿子被扣,更让他百口莫辩。

“君上明鉴!”孙昭重重叩头,“臣对卫国,对君上,忠心天地可鉴!臣愿以死明志!”

“以死明志?”卫成公冷冷道,“你的命,现在不值钱。来人,将孙昭押下,听候发落!”

“君上!君上!”孙昭被拖出殿外,呼声凄厉。

甯俞不忍:“君上,孙昭世代忠良,其父孙良夫为先君立过大功。今虽兵败,罪不至死...”

“寡人知道!”卫成公烦躁地挥手,“所以才未杀他。但此人不可再用。”他看向孔达,“孔卿,你说,如今当如何?”

孔达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晋军虽强,然劳师远征,利在速战。我可深沟高垒,坚守不出。同时,遣使往陈、楚求救。陈卫姻亲,必不相弃;楚与晋世仇,必来相救。待楚军至,内外夹击,晋军可破。”

“楚军何时能至?”

“陈近,三五日可至。楚远,至少一月。然只要陈国介入,楚必不坐视。”

卫成公沉吟。这计划听起来可行,但风险极大。一旦失败,卫国将同时得罪晋楚两个大国。可眼下,他还有选择吗?

“就依卿言。孔达,寡人命你全权负责城防。石祁子,你即刻出使陈国,务必请动陈侯发兵。甯俞,你筹备粮草,征发民夫。”

“诺!”众臣领命。

孔达又道:“还有一计:晋军新胜,必骄。我可遣一军出城挑战,诈败而走,诱其追击,设伏击之。即便不胜,也可挫其锐气,为守城争取时间。”

卫成公此时已无主见:“一切由卿定夺。”

当夜,孙昭在狱中,望着铁窗外一弯冷月,心如死灰。他一生忠勇,为国征战三十载,不想晚年遭此大辱。败军之将,丧师辱国,君上不谅,同僚疑之。更痛者,儿子在敌手,生死未卜。

“先且居...”孙昭咬牙。他现在明白了,那个年轻的晋国将军,不仅会打仗,更会攻心。放他回来,比杀他更毒。

狱门打开,一人闪入,是甯俞。

“孙兄...”甯俞提食盒,面色悲戚。

“甯大夫...”孙昭苦笑,“你还来看我这败将作甚。”

“孙兄忠勇,国人皆知。君上只是一时气愤,过后必明。”甯俞放下食盒,压低声音,“孙兄,听我一言:速离楚丘。”

“离?”孙昭摇头,“我能去哪?天下虽大,已无我容身之处。”

“去晋营。”甯俞声音更低,“你儿子在那里。先且居既以礼待孙炎,必也会以礼待你。在晋国,至少可保性命,可全父子。”

孙昭勃然变色:“甯俞!你让我投敌?”

“不是投敌,是避祸!”甯俞急道,“孔达已在君前进谗,说你通敌。君上虽未全信,但疑心已生。一旦城破,或局势有变,君上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孙昭默然。他知甯俞所言是实。伴君如伴虎,何况是卫成公这般多疑之君。

“可我若去晋营,岂不坐实了通敌之罪?我孙氏一门忠烈,岂可背国?”

“孙兄!”甯俞握住他的手,老泪纵横,“君不君,则臣不臣。卫国...已非昔日之卫了。自先君薨,今君继位,宠信孔达,疏远贤臣,国事日非。不朝晋,本已失策;暗通楚,更是不智。如今晋军压境,不谋退敌,反疑良将...孙兄,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啊!”

这番话,字字泣血。孙昭何尝不知卫国已衰,卫君昏聩?但他受先君厚恩,岂可背弃?

“甯大夫,你的心意,我领了。”孙昭缓缓道,“但我孙昭,生是卫国人,死是卫国鬼。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他眼中含泪,“我儿孙炎,就拜托你了。若有可能,救他一救。”

甯俞知他死志已决,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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