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一隅之嘲,千里烽火(中)(1 / 1)

华夏英雄谱 一棹碧涛 1807 字 7小时前

季孙行父和孙良夫走进来,脸色都很难看。季孙行父的拐杖重重敲击地面:“郤兄,今日之辱,不能就这么算了!”

孙良夫冷冷道:“我孙良夫这只眼睛,是为护卫君上所失。齐国以盲人舞姿相讥,是笑我卫国无人,还是笑我孙良夫不配为使者?”

郤克示意二人坐下,亲自为他们斟茶——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很艰难,但他坚持自己来做。

“二位,”他缓缓道,“今日之辱,郤克铭记在心。但此时发作,正中齐人下怀。他们就是要激怒我们,让我们失态,让我们做出不理智之事。”

“难道就这么算了?”季孙行父愤然。

“当然不。”郤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报仇,不在一时。我们代表三国出使,若因个人受辱而误了国事,那是失职。今日之辱,暂且记下。他日若有机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季孙行父和孙良夫都明白了。

“郤兄说得对。”孙良夫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小不忍则乱大谋。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三人对坐,默默饮茶。夜已深,远处传来更鼓声。临淄城的繁华,与他们无关;齐宫的奢华,是他们的耻辱。

这一夜,无人安眠。

次日,按礼节,三国使者应参观齐国宗庙祭祀。这是重要的外交仪式,表示对齐国先祖的尊重,也是两国友好的象征。

然而当郤克等人来到宫门前,迎接他们的不是礼官,而是三位奇特的引导者。

一人驼背如弓,几乎弯成九十度,走路时脸几乎贴地;一人跛足严重,需拄双杖,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一人眼蒙黑布,手持竹杖探路,分明是个盲人。

高固站在一旁,强忍笑意:“三位使者,这三位将引导诸位参观宗庙。他们熟悉宗庙礼仪,定能周到服务。”

季孙行父的檀木杖重重敲击地面,青石砖上溅起火星:“岂有此理!此乃公然羞辱!”

孙良夫独眼中寒光凛冽:“齐国的待客之道,昨日宴席,今日宗庙,真是让外臣大开眼界。”

郤克没有说话。目光如刀般扫过高固。那目光中蕴含的威严与怒火,让高固这样骄傲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既然齐国如此‘周到安排’,”郤克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捞出,“我等岂能不领情?前头带路。”

那驼背引导者颤巍巍转身,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向前挪动。跛足者拄着双杖,一摇一晃地跟上。盲人用竹杖探路,摸索前行。

三位使者跟在他们身后。郤克拄着紫檀木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季孙行父的檀木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如战鼓,如心跳。孙良夫仅存的那只眼睛,扫视着四周,将所见的一切刻入心底。

所到之处,齐国官员、侍卫、甚至宫中仆役,无不掩口窃笑。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宫苑中,格外刺耳。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甚至模仿他们的动作。

宗庙巍峨,香烟缭绕。齐国历代先君的牌位庄严排列,但引导仪式却成了闹剧。驼背者跪拜时几乎趴在地上,跛足者行礼时差点摔倒,盲人摸索着上香,差点碰倒香炉。

郤克面无表情地完成所有仪式,但紧握木杖的手,指节发白。季孙行父脸色铁青,孙良夫独眼中寒光如刀。

仪式结束,三人默默走出宗庙。阳光灿烂,春风和煦,但他们的心却如坠冰窟。

回到馆舍,季孙行父摔碎了房中所有能摔的东西。陶器、漆器、青铜灯盏,碎了一地。孙良夫独坐窗前,望着院中那棵槐树,从午后坐到黄昏,一言不发。

郤克则在房中,继续写那封未写完的信。这一次,他下笔如飞:

“...齐侯以残疾之人戏辱使臣,朝臣附和,举国为笑。臣等身残,本不足道,然此非笑臣等,实笑晋、鲁、卫三国无人。齐人傲慢,可见一斑。若不加惩戒,他日必生祸患。臣请归国后,与君上详陈,早作准备...”

写到这里,他停笔。准备什么?准备战争吗?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夕阳西下,临淄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这座繁华的都市,这个强大的国家,今日以最傲慢的姿态,羞辱了三个邻国的使者。

而这三个人,代表的是三个国家。

“大人,”郤奎在门外低声道,“鲁国季孙大夫和卫国孙大夫请您过去,说有要事相商。”

郤克收起书信,整理衣冠,拄杖出门。

季孙行父和孙良夫已在院中等候。槐树下摆了一张石几,三张石凳,一壶清茶。

“郤兄请坐。”季孙行父的声音已平静许多,但眼中的怒火未消。

三人落座。孙良夫亲自斟茶,独眼盯着茶汤,缓缓道:“今日之事,二位以为如何?”

季孙行父冷笑:“齐国无礼至此,已无盟好可能。回国后,我必奏明君上,陈说利害。鲁国虽小,不可辱也。”

孙良夫点头:“卫国亦是。我孙良夫这只眼睛,是为护主而失,齐人以此相讥,是辱我卫国无人。此仇不报,枉为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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