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业三十四年,冬月。
大不里士城破第十二日,旬日前那场震天炮火、彻夜巷战,早已尘埃落定。
两日夜铁血清剿,十日逐街收尸封库甄别逆民,这座波斯北疆第一雄城,终是彻底落入燕藩掌控。
城内虽定,然方圆百里郊野,依旧暗流汹汹。
城北、城西连绵山谷间,散落大小村落二十七处,依山临涧,盘踞要道。
此地民众世代奉胡教民风刁悍,自唐军围城以来周边村寨屡有袭扰,或伏山林截杀斥候,或夜潜城郊暗犯岗哨,更有私藏兵甲、串通城中守军者。
旬日之间,燕藩巡哨折损一十七人,皆为此辈暗中加害。
若他日大军南下,征伐哈马丹、伊斯法罕,主力一开拔,山野余孽必成腹心大患,焚堡、断粮、戕移民,血战所得疆土旦夕可溃。
拓土安疆必先清野,腹心不净,不可言远征。
....
大不里士行辕大堂,燕王李华烨身着玄色藩戎常服,玉带束腰端坐案前。
桌上摊开两张舆图,一张详细标注波斯西北所有山村地势,另一张记录藩境屯田、驻军布防规划。
文武官员分列两侧站定,指挥使刘忠棠站在最前,炮营总官周猛握刀立在武将队列里,身形高大的虎大威站在末尾。
所有人神色都带着沉郁,堂内只剩风吹檐角的细微声响。
良久,李华烨缓缓开口,“城内作乱之人已经尽数肃清,各类文书也整理完毕,城外这些山村受胡教侵染太深,屡次动手杀害我军士卒,不能继续留着放任生事。”
“我中原百姓懂法度、知进退,即便有矛盾也能慢慢安抚教化,这里的人却将异教教条当成立身根本,把对抗王师视作荣光。
一味包容招降只会纵容顽劣之徒,平白折损麾下兵士,长久下来绝无安定可言。”
刘忠棠往前踏出半步,躬身回话,“殿下,周边二十七处村落家家户户遵从阿訇号令,接连不断发动偷袭,剿灭一批又冒出一批,根本无从教化。
若不彻底清理干净,往后百姓迁徙屯田、沿路修筑堡垒守粮,永远摆脱不了侵扰。”
周猛紧随其后声如沉雷:“末将恳请领兵,分三路进山清剿百里山野,但凡村寨敢持械抵抗私藏兵刃、暗中串通作乱,应当尽数扫平,永绝日后隐患!”
李华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舆图上星罗棋布的村落。
“传孤军令,凡村寨紧闭寨门抵抗、私藏兵器、聚众偷袭官兵,全寨十五岁以上男子一律处决,斩断世代作乱的根源。
凡各村当中胡教寺庙、祭祀石台需尽数推倒烧毁,不留下任何能让人祭拜旧教的痕迹。
凡村寨内妇女孩童全部集中清点登记,年幼孩童统一安置教导,慢慢去除根植的旧习俗。
凡适龄女子送往城外归义大营看管,等中原流民、戍边士卒陆续迁徙过来,再安排婚配定居,借中原血脉慢慢同化此地族群。”
这时虎大威抱拳发问:“殿下,如果有村寨主动打开寨门,交出粮草兵器归顺,该如何处置?”
李华烨侧过头看向他,语气稍缓:”若是真心放下武器归降的百姓,编入屯田户籍,三年之内免除赋税,只需安分耕作,听从藩府管理即可。“
”只是这片土地上的刁民,愿意顺从的十人中难寻一人,一味包容毫无用处,愿意归顺便能保全村寨,执意对抗就只能彻底清除,这便是此地行事的规矩。”
军令一出,满堂文武肃然领命。
秦王拓土北美,楚王定鼎印度,走的都是这条路,域外蛮荒唯铁血足以定疆,唯汰旧足以立新。
中土承平数十年,人丁日盛地亩渐狭,无数寒门子弟、农户、单身戍卒,终身无田无室、无根无业。
朝廷放开域外移民,既是纾解内地人口壅塞,也是以汉民实边,靠血脉同化掉本地人,让异域永远扎下大唐根基。
........
巳时,三路大军次第出城。铁马出郭,肃气漫山。
周猛统领两千步军、六门轻炮,负责清剿西侧山谷十二个村落。
虎大威带领八百轻骑,扫荡北山山脚九处村寨,另有一千卫卒守住山间要道关卡,拦截想要逃窜的土着,封死所有进山退路。
最先开战的是城西三十里外的库什村。
村寨顺着山势修筑,厚实石墙围起整片聚落,全村四百多户人家,在册人口一千八百七十余人。
村中有一座小型胡教寺庙,寺内阿訇常年四处煽动村民对抗唐军,周遭所有村寨里,这里的反抗最为激烈。
当初大不里士围城期间,这座村子召集三百多名青壮年,深夜突袭我方粮草营地,烧毁三辆运粮大车,造成二十三名将士身亡,可谓仇深怨重。
藩军在寨门外列好阵型,先派遣兵士站在远处喊话,只要打开寨门交出兵器,交出带头闹事的人,献上粮草示好,村内所有老弱都能保住性命。
寨墙之上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名阿訇爬上墙头,高声宣讲异教说辞,煽动全村男女一同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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