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三路乞师 两邦待价(1 / 1)

伊斯法罕,四十柱宫。

大不里士城破的消息传回王城时,已是第二十日。

信使从北疆一路南下换了七匹快马,闯过三道山隘,撞进宫门的时候靴底都被磨穿。

当天,整座四十柱宫静了一个时辰,自萨法维立国百二十余年,波斯从未遭此奇祸。

北疆门户大不里士陷落,全城十五岁以上男丁尽诛,妇孺掳走八千有余,十几座清真寺夷为平地,唐人铁蹄踏碎阿塞拜疆行省,再往南过哈马丹便是伊斯法罕。

——王城无险可守。

朝堂之上气氛沉凝如水,鸦雀无声。

沙赫苏莱曼端坐御座面色铁青,阶下文武分列两班,大维齐尔谢赫·阿里·汗垂首立在班首,胡须花白微颤。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从清国杜布纳港折返的使者巴赫拉姆。

他刚回来不到三日,袍角还沾着北国的冰碴,伏地叩首时声音都在抖:

陛下……臣到了杜布纳,见了清国主福临,那人……那人只肯遣游骑数千,往阿尔泰山边境虚张声势,牵制唐人北线兵力,绝不肯南下与燕王主力对阵。

他还索要阿尔泰山西麓整片草场、里海吉兰、马赞德兰两处商港,外加每年三成波斯湾商税。

臣……臣按陛下面授机宜,尽数应下了。

话音未落,殿中轰然炸开。

御林军统领伊斯玛仪汗声如洪钟,指责巴赫拉姆出师不利。

数千游骑?做做样子便要割两座港、让一片草场、分走三成商税?清国人也太趁火打劫了!这点兵力能牵制唐人什么!连他们的斥候都吓不退!

旁边的财政迪万霍斯劳却摇头叹气,声音满是疲惫:

将军说得轻巧,清国与大唐接壤最怕引火烧身,敢在边境做做姿态,已是冒着天大的风险,唐人若是较真,转头就能打到杜布纳,人家肯沾这趟浑水已经算给面子了。

面子?伊斯玛仪汗怒极反笑,我波斯割地让税换人家摆个架子,这叫什么面子!

两派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骂清国狡诈,有人叹世态炎凉,还有人低头不语,眼里全是绝望——连清国都只敢做做样子,还有谁敢真跟大唐硬碰?

大维齐尔谢赫·阿里·汗重重咳嗽一声,压下殿中嘈杂,陛下,清国素来畏唐如虎,肯出兵牵制已是意外之喜。

若要他们南下与藩王主力对阵绝无可能,眼下能多一分牵制,便多一分喘息之机,总比四面无援强。

苏莱曼沙赫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奥斯曼、威尼斯两路,可有消息?

巴赫拉姆把额头贴得更低:回陛下,两路使者出发两月有余,至今未有回音,奥斯曼路途遥远又有世仇阻隔,边境关卡层层盘查消息难通。

威尼斯走海路,风浪不测,怕是……怕是还要等些时日。

话落,殿中静得能听见众人粗重的喘息。

三路求援,一路只换来虚张声势,两路石沉大海。

后排有个年轻官员,低声嘟囔了一句:莫卧儿何等强盛说亡便亡了,如今轮到我波斯……话没说完,便被身旁的老臣狠狠拽了一把袍角。

可这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所有人心里那层窗户纸。

是啊,莫卧儿拥兵数十万,疆域万里,不也说没就没了?

大唐楚王从南边上岸,不过数年便推平了整个印度沿海,如今燕王从西边打过来,波斯……能撑多久?

苏莱曼沙赫猛地睁开眼,眼中厉色一闪,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砰!震得殿中人身躯一颤。

慌什么!他霍然起身,走下御阶,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我萨法维百年基业,难道丢一座城便要亡国了么!

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阶下每一张脸,声音越来越沉:传我旨意。

全国动员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尽数编入民团,各城各乡深挖壕沟、广积粮草,坚壁清野。

全境阿訇悉数下乡,宣讲圣战,凡殉教者直入天园,全民皆兵与唐人周旋到底。

最后,传谕奥斯曼、威尼斯两路使者——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无论对方开什么价,割地也好,赔款也罢,通商特权一概应允。

只要他们肯出兵给军械,什么条件都能谈。

大维齐尔心头一震,失声道:陛下!若奥斯曼狮子大开口,要高加索全境、要阿塞拜疆东部……那可是数千里疆土!

苏莱曼沙赫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土割了日后还能夺回来,国若亡了,信仰灭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起身环视众臣脸上惶恐的表情,目光沉沉,仿佛看见北疆那片血色的土地。

大唐藩王要的不是几座城,而是整个波斯,是要灭我社稷、毁我天房。

都到了这步田地,但凡能拉住一个帮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殿中众臣闻言齐齐俯身,臣等遵旨。

全国圣战令一下,伊斯法罕全城当夜便躁动了起来,街巷间,阿訇的宣讲声从清晨响到深夜,清真寺前聚满了请缨参战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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