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遣使叩关(1 / 1)

九月二十一日,拂晓。

特塞尔外海风势转弱,海面浮着一层淡雾。

唐军战列比昨日再往前压了一小段距离,堪堪停在岸炮直射射程的临界点。

四艘护卫舰脱离主阵,沿着浅滩边缘缓慢游弋,侧舷炮对准港口南侧的码头与仓储区,只等号令便实施精准轰击。

四艘护卫舰均系改装过的五级舰,侧舷加装了十二门二十四磅长炮,虽不及主力战列的重炮威力,抵近轰击港区设施已绰绰有余。

定波号艏楼上,周怀远手扶舷墙,目光扫过港内错落的帆影。

定海号居于左前方,船艏的焦黑弹痕在晨雾里若隐若现,下层炮甲板的炮手已换了新岗,炮管通洗检修完毕,随时能投入齐射。

周怀远没打算把战列舰靠上去,岸炮打护卫舰命中率不到一成。

但是打定海号那种百门炮的巨舰,中一颗三十六磅弹便是大几百银圆修船的代价,拿护卫舰换岸炮弹药和港区补给,这笔账划得来。

“传令护卫舰,瞄准码头栈桥区与露天货仓,轮番轰击。”周怀远沉声下令。

旗语传下,四艘护卫舰齐齐侧转船身,二十四磅炮次第轰鸣。

近百颗实心弹带着呼啸砸向港区,木石飞溅的闷响接连响起。

第一轮齐射落在栈桥末端,将数丈长的木梁炸断,堆放在旁侧的木桶与货包被气浪掀飞,散落在浅滩之上。

岸防炮台随即开火,数颗三十六磅炮弹越过港内战舰的桅顶,直扑游弋的护卫舰。

炮弹砸在舰体周遭,溅起连片的水柱,有一颗擦过最前护卫舰的艏楼打掉半截护栏,甲板上两名水兵被碎木击中,当场倒地。

然而护卫舰编队并未后撤,依旧保持航速,一轮接一轮轰击港区设施。

辰时过半,码头南侧的三座露天货仓先后中弹。

木质仓顶被实心弹砸穿,仓内堆放的弹药桶被砸中,殉爆的火焰瞬间引燃了成堆的粮草和木料,浓烟冲天而起,火光在晨雾里格外刺眼。

荷兰水兵提着水桶扑上去救火,被飞溅的火星逼得连连后退,乱作一团。

港内的荷兰战舰始终缩在岸炮核心区,只以侧舷炮远程还击,死活不肯驶出工事掩护范围。

德·鲁伊特立在艉楼栏杆旁,脸色紧绷:“传令岸炮集中火力逼他们后撤,各舰炮位保持警戒不准擅自出阵。”

德·鲁伊特不是没想过,派船出去驱赶那四艘护卫舰,但港口出口外,定海号与定波号两艘百门炮巨舰正横在那里,炮窗全开。

面对这种迎击姿态,任何一艘荷兰战舰一旦驶出岸炮掩护区,十分钟内就会被集火打成筛子,这些烦人的护卫舰明摆着就是饵。

旗语传下,沿岸炮台调转炮口,集中轰击四艘护卫舰。

炮弹骤然加密,护卫舰四周水柱连片炸起,编队的炮击节奏被打乱,不得不稍稍后撤半里,依旧停在有效射程内继续轰击。

岸炮射程有限,护卫舰退到安全距离后,炮弹准头大幅下降,只能在海面掀起浪花再难命中舰体。

双方就这么隔着浅滩拉扯,唐军一点点拆毁港区的陆上补给,荷兰依托岸炮死守谁也没法一步破局。

范·尼斯站在旗舰前甲板上,看着燃烧的货仓眉头紧锁:“货仓烧了,岸上的粮草与弹药损失近两成,再让他们这么炸下去,不出三日,港区的补给就耗光了。”

德·鲁伊特没吭声,昨夜下令岸炮整夜休整,天亮时炮管已降回常温,但连续射击的极限仍比昨日短得多。

日头升至中天,双方炮击已持续近两个时辰。

一艘快船从阿姆斯特丹方向绕入内港,政务官跳下船便直奔指挥所,进门将文书拍在长桌上:“水线前哨丢了!法军连夜偷袭,守军死伤过半,再往前二十里就是阿姆斯特丹外围的海堤防线!”

指挥所里瞬间安静。范·尼斯猛地抬头:“陆军这帮马陆!是干什么吃的?”

政务官喘着气:“南部七省的贵族已经开始北撤,商人堵在议会门口要求停火保商路,议长让我来问海上到底守不守得住?守不住就趁早谈。”

坐在主位上的德·鲁伊特,忽然双手死死揪住头发,看着桌上的战报深吸一口气,蓦然看向众人:“你们觉得,谈还是不谈?”

“谈!”政务官一巴掌拍在桌上,“商路断了,如果连国土都丢了,那最后就什么都剩不下,赔点钱开几个港口总比亡国强。”

“不能谈!”主战派军官猛地推开椅子,“现在谈是城下之盟!再撑半月,法军后勤跟不上自然会退,到时候再回头收拾唐军。”

“撑半月?”

政务官一脸讥讽,冷笑道:“东印度公司五船货停在外海进不来,每天损失几万银币,阿姆斯特丹物价翻了三倍,市民撑三天都难!”

两派争得面红耳赤。德·鲁伊特始终没有插话,望着窗外仍在燃烧的货仓,望着港外唐军的帆影。

打,打不赢;谈,不甘心。

“派使者去。”

他终于开口让全场安静,“先探探他们的底线,看看大唐到底想要什么,我不出面让议会的人去谈,军人去就是认输。”

政务官点头:“午后便安排出港。”

德·鲁伊特站起身走到窗边,海风裹着硝烟与焦糊味扑面而来,他知道这份文书递出去,荷兰海军两百年的荣光,就折在他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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