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初，定波号艉楼舱室里，顾维钧正翻看缴获的荷兰商贸账册，听见使者求见的通传，合上账册看向周怀远：“来了，倒是比预想早了一日。”

周怀远立在海图旁，目光顺着港区岸线划过：“法国人动手比我们预想的还快，看来他们一直在等海上的消息。”

“两线夹击扛不住也正常。”顾维钧站起身整理一下袍服。

“按议定的来，条件开足，不留还价余地。他们只有两个选择——全盘接受，或者等我们和法军会师。”

很快荷兰使者被引进来，来人着深色礼服，神色拘谨微微欠身：“鄙人奉联省议会之命，前来商议停火事宜，贵军远涉重洋，兵戈相向，徒增伤亡，若有合理诉求尽可直言。”

顾维钧语气平淡：“荷兰伏击我大唐商队，截杀商船，袭扰南洋航线。这笔账怎么算？”

“此前多有误会。”

外事官硬着头皮道，“议会愿赔偿贵军军费八十万银币，同时开放两处港口平等通商，贵军解除封锁撤回外洋，两国重归于好。”

周怀远嗤笑一声：“八十万银币，两处港口？死伤近两千人、折损数十艘战舰，拿这点东西打发我们？”

顾维钧将案上的羊皮纸推过去：“条件写在上面，带回去给议会看。”

外事官只扫了数行，脸色骤变：“永久割让特塞尔南港区、每年赔款十二万银币分百年偿付、商船免税通商、这绝不可能！”

“现在法军在水线外陈兵，海上我们封死所有航道。”

顾维钧好整以暇，端起茶盏慢悠悠道：“拖上一月，阿姆斯特丹商人赔的钱比这每年十二万多得多。”

周怀远接过话：“我们不要你们的国土，也不毁灭你们的国祚，只是一处港区，一笔赔款，换我大唐不与法军合流，这笔账你们算得清。”

外事官攥着文书手微微发抖，半晌站起身，声音干涩：“条款我做不了主，需要回去告诉议会。”

“两日。”

顾维钧喝了一口雨前龙井，盖上茶盏道，“后日没有答复，我军就已经封死了所有航道，将进出荷兰的商船全部扣押。

届时，再想谈，条件就不是现在这样了。”外事官闻言，脸色一阵青白交加抚胸告退。

................

看着荷兰快船远去的帆影，周怀远侧头看向顾维钧疑惑：条件开得这么重，他们真会答应？

顾维钧将文书收回袖中，海峡伏击战他们输了，法兰西也站到了我们这边，英吉利海峡的退路被堵死，本土水线又被法军捅了一刀。

荷兰人现在四面漏风，不签就是等死，去年在伦敦签条约时，英国人也觉得我们开价太重，最后不也全认了？

每年十二万银币，摊到七个省的商会头上，不过九牛一毛。

（本土水线：是荷兰历史上一个非常独特的防御体系，它并非指一条河流或海岸线，而是一条通过人工手段，能在战时将大片土地变成泽国，从而阻挡敌军的人工防线）

只是港区永久割让……周怀远沉吟道，朝中那帮文官，会不会说我们擅开边衅、割地自重？

陛下要的是外洋扬威、海上立规。顾维钧语气笃定。

当初英吉利海峡一战，荷兰伏击我使团在先，我们反击在后，索要港区也是为了让我大唐，在大西洋的商路有支点。

二人正说着，了望手的声音从艏楼传来：将军！东面英国舰队动了！一艘快船往这边来，看旗号是詹姆斯上校！

顾维钧闻言嗤笑一声：英荷密约签了才三日，就来替荷兰撑场子了？去年伦敦条约的账还没清，他们倒有心思管别人，请进来。

不多时，詹姆斯上校登上定波号。

比起伦敦条约签字时的强撑体面，他此刻神色更显紧绷。

进了舱室摘下帽子躬身，在客位坐下开门见山：贵使明鉴。英荷两国于三日前签署了共同防御协定，荷兰出让西印度群岛与香料贸易份额，换取英国海军协防海峡。

按约，荷兰若遭灭国之战，大英须出兵相助。

顾维钧端着茶盏，连眼皮都没抬：所以呢？你们出兵了？

詹姆斯上校脸色微僵：……没有，但大英必须问清楚，贵军封锁特塞尔到底要打到什么程度？

打到什么程度，跟英国有什么关系？顾维钧目光落到他脸上。

英荷密约是你们跟荷兰的事，去年伦敦条约签的时候，英国人白纸黑字赔款、交人、废私掠，哪一件办利索了？

自己的账还没还清，就来替别人问价，你们是否觉得吾大唐之剑不利乎？

舱室内的空气陡然一凝，詹姆斯上校攥紧拳，强忍着没有发作：贵使，英荷密约是白厅和枢密院共同签署的正式协定……

正式协定又如何？周怀远在旁语气桀骜，没给对方半点好脸。

你们的舰队在特塞尔外海停了快半个月了，真敢打早就动手了，停在那里不动，不就是等一个不用打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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