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魄在岩石上空悬浮了很久，银白色的光在暮色中微微脉动。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声音比平时更缓更轻：“万年前的紫微星，山顶上也能看到这样的云海。

那时候的灵脉还在，山腰有瀑布。每到傍晚，水面上的倒影会同时映出天空和山影。

现在那里已经变平了，什么都没有了。”

刘泰来说：“总有一天会恢复的。”

她停了一下，光点微微摇晃，像是点了点头。夜风从山顶吹过，没有停留，继续向更远处吹去。她那天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岩石上方多待了一会儿，然后变回光点，落在刘泰来的肩头。

下山的时候，迪迪的戒指表面亮起一阵微光，然后在刘泰来指尖发出微弱的声音：“我最大的梦想是有一天能重新拥有储物能力，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装进去。”

刘泰来走在前面，没有回头：“那你要装的东西挺多。”

迪迪应道：“总比现在只能装一颗枣好。”

下到半山腰时，苏小小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来歇脚。

她从布袋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刘泰来。

他接过去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她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咽下去后才说：“我的愿望很简单，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和大家在一起。”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又说：“我不需要成为什么大人物。只需要有丹炉可烧，有药材可炼，有你在旁边就够了。”

风从山坡上方吹下来，吹动她白色的发梢，她用手指把挡着眼睛的发丝别到耳后。刘泰来继续嚼着干粮，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说：“这个不难。”

翻过山后，他们沿着一条平缓的下坡路走进了一片开阔的谷地，两侧的山势逐渐变矮，脚下的小径逐渐宽阔起来。

远处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暗淡的蓝色，像是黄昏与夜晚之间的过渡阶段。

他们在一棵老树下停了一会儿，老树的树干很粗，树皮布满深纹，根部分成几股扎进土里，虬结在一起，把地面微微拱起。

沿着山脚走了大约两天后，他们在一处避风的低洼地停了下来。

那天夜里风不大，苏小小在帐篷外生了一小堆火，锅里的汤正咕嘟着冒泡。

火光照在她脸上，她靠着一块磨圆了的石头，手里拿着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锅沿冒出热气，带着野菜和盐的气味。刘泰来坐在火堆另一边，在看远处的山脊线在夜色中只剩模糊的轮廓。

火堆里有一根树枝烧断了，火星溅起又落下。

苏小小说：“所谓归途，是不是就是回到起点？”刘泰来说：“不是。是带着所有经历过的一切，走向新的开始。”汤好了，她从锅里舀了一碗，放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又给自己舀了一碗。

两人安静地喝完各自的汤，然后把碗用沙土搓过，用河水冲净。

刘泰来在河边站了一会儿。

河水在秋天的阳光下显得比夏季浅了一些，能更清楚地看到底部的碎石分布和水草生长的形态。

水草随着水流的方向倒伏，深绿色的叶片边缘已经开始变黄，茎秆在流动中轻轻摆动。远处的山脊线在天边形成一道深浅不一的轮廓，山脚的灌木丛已经染上了稀疏的秋色，叶片的颜色正在从绿色向黄色过渡。

他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片，石片表面光滑，边缘被水流打磨得圆润。

他把石片朝水面平着甩出去，石片在水面上弹跳了四五下，每次跳跃都会在水面留下一圈逐渐扩大的圆形波纹。波纹在扩散中相互重叠，然后逐渐消散，河面恢复了流动的平整。

石片在最后一次跳跃后沉入水中，下沉的速度比弹跳时慢得多，像一片树叶在水中缓慢地下落。

苏小小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丝，说：“回去吗？”刘泰来说：“回去吧。”

傍晚时分，他们走到山脚附近的一段土路上。土路沿着山脚延伸，通向另一片开阔的河谷，路面被踩压得很实，表面覆盖着细碎的沙土。

他在路边找了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石面微微温热，坐上去后温度透过衣袍传来。

远处河谷的轮廓被夕阳勾出一道模糊的弧线，边缘的颜色在暗红和橙黄之间缓慢过渡。

他听见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苏小小在几步外停了下来，手里提着一只水壶。

她看了一眼远方的河谷，又低头看了看他坐着的那块石头，在旁边一块略矮一些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她拧开水壶盖，喝了一口水，又把壶盖拧回去，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水壶的金属表面在暮色中反射着一小片橙红色的光晕。

她说：“明天往那边走吗？”

刘泰来说：“嗯。”

她又说：“那边看起来比这边更开阔一些。”他说：“是。”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衣袍下摆拢平整，然后靠向身后的低矮土坡，把视线也投向河谷的方向。两人坐在那里，看着太阳慢慢沉入河谷方向的低处，光从橙黄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一种介于灰蓝和深紫之间的颜色。

河谷的上空有几缕薄云，被落日的余晖染成浅粉色，边缘逐渐模糊，像是被正在消散的光线擦洗过一样。

远处有风吹过河床，带动岸边的灌木丛发出一阵低沉的沙沙声，然后安静下来。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坐在那里，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第二天清晨，他们沿着土路走进了一条河谷。

河谷比从远处看起来更宽一些，两侧的山坡缓缓倾斜，坡面上覆盖着低矮的灌木和野草。

早晨的空气中有湿润的泥土气味，河岸边的草叶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在刚刚升起的晨光中折射着细碎的光点。方便在衣袋里说了一句：“今天的天气，晴，微风。”

刘泰来说：“知道了。”

他们沿着河岸走了一段，然后在靠近水源的一处浅滩边停下来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