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多言,祝无恙心中已然明了,这便是蓝欣的孩子。
这一刻,祝无恙也终于设身处地的理解了一件缺德事,那就是为何世间总有一些不着调的老爷们,偏偏爱极了别人家的媳妇……
而蓝火龙看着自己这个让他百般操心的侄女,心中积压的怒火与失望再也压抑不住,只见他手臂一扬,没有半分留情,直接将手中的信件当众掷出,跌落在蓝欣脚前……
“你自己看!”蓝火龙声音沉冷,带着压抑至极的怒意,“这封信,是不是你写的!此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今日当着诸位大人的面,给我说清楚!”
蓝欣闻言身子骤然一颤,她低头看着脚边熟悉的信纸,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隐忍已久的泪水在眼底打转……
在众人灼灼目光的注视下,所有深藏数年的秘密和委屈,终究再也藏不住,随着她颤抖的轻声诉说,缓缓铺展开来……
一切纠葛,皆始于五年前的一场错付。
蓝欣与死者潘飞本是同乡,自幼便在乡里相识,交情素来平和。
直到五年前,年少俊朗且能言会道的潘飞尚未远赴梁余城赶考,偶然重逢温柔貌美的蓝欣,一时惊为天人,竟是动了心思……
自那以后,潘飞便对蓝欣展开了热烈至极的追求。
他惯会花言巧语,最懂拿捏女子心思,游走情场的手段早已用的炉火纯青!
而彼时的蓝欣长于乡野,心思纯粹简单,从未见过这般对她温柔体贴的男子。
面对潘飞无微不至的关怀与句句恳切的情话,涉世未深的她,很快便彻底沉沦,心甘情愿坠入了这场精心编织的情网。
彼时的蓝欣以为,自己遇上了良人,往后便是岁岁相守的眷侣。
只是不久之后,潘飞为求功名,远赴梁余城参加会试。临行之前,他对着蓝欣许下无数海誓山盟,言辞恳切,字字动人。
他声称自己不甘蛰伏乡野,做一个籍籍无名之辈,此生定要在科举一途上闯出一番名堂,谋一份大好前程!
待到其站稳脚跟、功略有成,便立刻衣锦还乡,用十里红妆以及八抬大轿,将她风风光光迎娶过门,此生绝不相负!
夜深人静,星月为证,潘飞紧紧握着蓝欣的小手,声声承诺,句句深情……
沉浸在浓情蜜意中的蓝欣,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全然没有半分防备。
被爱人的温柔情话彻底打动的她,终究没能守住本心,在那个离别前夜,将自己的一身清白,尽数交付给了眼前这个她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她守着满心期待,日日等候,盼着心上人金榜题名,盼着他归来迎娶自己。
可命运的骗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潘飞抵达梁余城后,终究时运不济,名落孙山,没能考中举人。
只不过落第之后,他非但没有归乡,反而贪恋梁余城的繁华富庶,决意留在此地闯荡谋生。
初到梁余城的那段时日,潘飞尚且念着老家的蓝欣,还会隔三差五寄回乡间书信,诉说自己的日常,宽慰等候的佳人,编织着未来的美梦。
可谎言最是耗费心神,一句虚言,便要无数假话来圆。
他在梁余城的日子,根本不如信中所说那般勤勉上进。
既无功名傍身,又无家世依托的他,唯一的依仗,便是那张俊秀出众的面容,以及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巴。
机缘巧合之下,他攀附上了南疆名士成老夫子,更是暗中对娇俏可人的成小姐百般撩拨、刻意讨好。
一边是老家痴痴等候的纯情佳人,一边是城中有权有势,可以助他平步青云的世家小姐。潘飞贪心不足,两头哄骗,迟迟不肯兑现昔日诺言。
渐渐地,他写给蓝欣的书信越来越少,从半月一封,到数月一封,字句愈发敷衍潦草,到最后,便是彻底杳无音信,断了所有联络。
而彼时的蓝欣,却在日复一日的等候中,忽然察觉身子异样。一番惶恐确认之后,不出意料的怀上了身孕……
随着日子一天天推移,腹中胎儿渐渐显形,乡野之地流言最是伤人,闲言碎语已然悄然四起。
她日日盼着潘飞的消息,等来的却是彻底的沉寂。
而未婚先孕这种情况,在如今世俗礼法森严的年代,足以压垮一个女子的一生。
走投无路之下,惶恐无助的蓝欣只能无奈寻了个借口,谎称前来梁余城投靠叔父蓝火龙,孤身一人远离故土,来到这座陌生的地方……
她心中尚存最后一丝希冀,一来是想在梁余城打探潘飞的下落,问他一句承诺,要一个结果;二来也是为了躲避乡里的流言蜚语,保全家人的颜面。
最终,她便在叔父的武馆之中,隐姓藏踪,小心翼翼度日,悄悄生下了腹中的女儿。
她本以为这般隐忍度日,总能等到故人回头。可现实给了她最残酷的一击……
待她好不容易打探到潘飞的消息,却同时也得知了一个让她肝胆俱裂的真相……
留在梁余城的潘飞,早已凭借一身皮囊与伶牙俐齿,牢牢攀附住了成老夫子,整日与成小姐出双入对、形影不离,俨然一对璧人,风光无限!
原来他并非境遇艰难,以至于无暇归乡,而是早已移情别恋,彻底将她这个为他倾心等候的女子,抛之脑后,弃之如敝履……
那一刻,蓝欣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满心的爱恋与期许,尽数化为刺骨的冰冷与绝望。
她想过就此回乡,可嗷嗷待哺的幼女,还有不清不白的身世,回到家乡之后,该如何面对年迈的父母,如何应对漫天流言?
她无颜归乡,也无处可去,只能继续留在叔父的武馆中苟且度日。
期间,她也曾费尽心力联系上潘飞,坦诚告知自己早已为他生下一女,盼他念及旧情,负起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
可彼时的潘飞,面对蓝欣的哭诉与恳求,他只需几句温柔的花言巧语、几声假意的愧疚致歉,便轻易哄得心软的蓝欣再次退让。
她终究是执念太深,心存侥幸,每次都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甘愿无名无分的默默等候,盼着他有朝一日功成名就,能兑现当年的诺言,给她和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
这一等,便是数年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