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襁褓中的幼女,已然长成粉雕玉琢的孩童,渐渐懂事,开始懵懂地拉住她的衣袖,一遍遍天真的追问:
“娘亲,爹爹在哪里?我为什么没有爹爹?”
孩童纯粹的问句,成了压垮蓝欣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的稻草。
数年隐忍,数年等待,数年委屈,在一次次追问中彻底爆发!
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终于鼓起勇气,找到潘飞当面摊牌,只求他给母女二人一个交代。
可她等来的,不是愧疚与弥补,而是潘飞满脸的不耐与冷漠,是劈头盖脸的数落与指责!
他埋怨她不懂事,埋怨她不知体谅自己闯荡不易,埋怨她带着孩子拖累自己前程,竟然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到她的身上!
直到那时,蓝欣才终于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自私凉薄、虚伪卑劣。
爱意散尽,执念崩塌,她终于狠下心肠,决意斩断这段荒唐数年的孽缘。
可她终究善良软弱,从未想过要毁了潘飞,心中仅存一丝卑微的念想:若能拆散他与成小姐,或许潘飞幡然醒悟后,还能回到自己身边,母女二人便能有一个完整的家,日后回乡,也能光明正大抬头做人。
万般思虑之下,她才提笔写下那封匿名信,悄悄托武馆弟子送往成府,告知成老夫子,潘飞在老家早已与自己情根深种,且育有一女,他与成小姐的恩爱缱绻,不过是逢场作戏、攀附权贵的手段。
她的初衷,从不是害人,只是想挽回自己的情郎,守住自己最后的归宿。
可世事无常,人心难测,事态的发展彻底超出了她的预料。
成老夫子本就为人方正,且最是注重名声气节,当得知自己看重的女婿人选,竟是一个虚伪不堪的负心之人后,当即勃然大怒,直接便将潘飞驱逐出了成府,并严令成小姐与其断绝了所有往来!
蓝欣对此虽有心愧疚,可一想到自己的情郎终于可以脱离权贵羁绊,回到自己身边,便抑制不住的欣喜万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被驱逐后的潘飞,对她非但没有半分悔意,反倒将所有怨毒尽数记在了她的头上…
那天,潘飞怒气冲冲的找到蓝欣,质问成家是如何得知她的存在,见蓝欣不语,竟开始对着她破口大骂,言语污秽、极尽刻薄,将自己前程尽毁的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彼时的潘飞双目赤红、状若疯魔,若不是知晓蓝欣的叔父蓝火龙是武馆馆主,忌惮武馆众人,他恐怕早已对柔弱的蓝欣动手相向!
辱骂过后,潘飞依旧不死心,转头便放下身段,依旧死缠烂打地继续纠缠成小姐,妄图挽回自己的前程与攀附之路。
那一刻,蓝欣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对于这种自私到了极点的人来说,自己的痴心一片,终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万念俱灰之下,蓝欣再无半分留恋,决意彻底斩断孽缘,带着女儿远离梁余城,寻一处无人相识的偏僻之地,默默度过余生,从此与潘飞死生不复相见!
可命运这狗娘养的玩意,却总是喜欢毫无下限的百般捉弄苦命之人,绝望之上,又添绝境……
就在蓝欣总算下定决心即将离去之时才赫然发现,自己竟再度怀了身孕!
二度有孕,如同晴天霹雳,将她彻底打入深渊……
旧人未断,新胎又至,身上背着一个年幼的幼女,腹中又怀着一个未出世的孩儿……
她无颜面对年迈父母,无颜面对屡屡劝解她别再执迷不悟的叔父蓝火龙,更不知往后余生该如何独自养活两个孩子……
绝望至极的蓝欣,再一次有了荒唐的念想,抱着连自己都没有半点信心的期盼,打算去找潘飞讨要一个交代,也算是给自己这数年的痴恋以及两个骨肉最后一次机会……
案发当夜,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蓝欣独自一人,鼓起所有勇气,前往潘飞的居所。
她压下满心悲凉与愤怒,轻声告知潘飞,自己再度怀了他的孩子,只求他能顾念一丝骨肉亲情,承担起该有的责任,给她和孩子一个归宿……
可迎接她的,不是愧疚,亦不是担当,而是愈发刻薄的恶语,与冰冷至极的绝情……
潘飞听闻此事,满脸皆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与暴怒,竟是没有半分为人父的动容!
他厉声呵斥蓝欣,强硬勒令她立刻打掉腹中胎儿,言语之间极尽嫌弃,直言自己如今一心只想攀附成家、迎娶成小姐,前程在望,绝不可能被她和孩子拖累半分!
正所谓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极致的绝望与愤怒,瞬间冲垮了蓝欣所有的理智!
人在绝境之中,隐忍多年的情绪终究会彻底爆发。盛怒之下,她口不择言,将自己此前写信告知成老夫子,并揭穿他虚伪面目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
她本是气急之下的脱口而出,却彻底点燃了潘飞心中积压的怒火!
得知自己被眼前这个女人毁了大好前程,断了攀附之路,潘飞目眦欲裂,彻底被戾气冲昏了头脑。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限于逞口舌之快,只见他猛地跨步上前,竟是伸出大手死死掐住了蓝欣纤细的脖颈!
力道凶狠,毫不留情!
蓝欣的脖颈骤然被锁,窒息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挣扎!
混乱挣扎之间,她的手臂胡乱挥舞,指尖骤然触碰到桌角一只花瓶!
绝境之中,她再无半分犹豫,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一把抓起花瓶,狠狠朝着潘飞的后脑砸去!
“嘭——”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骤然炸开!
紧接着,潘飞身子猛地一僵,手臂瞬间失力,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蓝欣捂着脖颈剧烈咳嗽、大口喘息,惊魂未定之余,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潘飞,脑中一片空白……
可极致的恐惧与慌乱,已然彻底吞噬了她的心神。
她怕了,乱了,彻底慌了手脚……
看着倒地不起、生死未知的潘飞,巨大的恐慌淹没了她……
在这种混乱又癫狂的思绪之下,下一刻,她俯身抬起窗边那只沉甸甸的陶土花盆,颤抖着双手,朝着潘飞的面部,再度狠狠砸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