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署前堂的晨光斜斜地铺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拉出一道明暗分明的长条。

王风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灵茶。

灵茶当然是自己种植的灵茶，到哪里了也不能亏待自己。

有好东西，自己先享受，感觉好了，再给别人尝尝。

王风抬眼看了看堂外站着的几个人。

三名炼气期的修士，六个凡人兵卒头目，还有一个身形干瘦的老文书，各自垂手而立，神态各异。

这是到任第二日的例行会面。

昨日只是大致认了人，今日要更加深入了解下。

“都到齐了？”王风放下卷宗，目光扫过堂下。

老文书抢先开口：“回大人，该到的都到了。驻军修士队的钱队长带人去哨站巡查，临走前说下午回来向大人当面汇报。”

王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而是先将目光落在左侧第一名炼气修士身上。

那是个面容方正、约莫三十出头的汉子，肩膀宽阔，站在堂下时腰背挺得笔直。

他袖口有磨损的痕迹，但打理得很整齐，腰间挂着一柄品相普通的制式法剑。

“你叫什么？什么修为？以前做什么的？”

“属下赵铁柱，炼气九层，原籍青石镇本地人，三年前应征调入巡察使衙门。”

“之前跟魔修的小股斥候交过两次手。”

他说话时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晰，没有多余的敬语和废话。

“跟魔修交过手？具体说说。”

“第一次是前年秋天，在镇北十里外的废弃石场，遇到三个落单的魔修，对方没料到巡查队有人在附近，打了一个照面没交手多少，对方就撤了。”

赵铁柱顿了顿，“第二次是去年冬天，巡逻到界河附近，碰到一队魔修，我们双方交手后，队伍里伤了两个兄弟。”

“我左肩被魔气扫了一下，休养了大半个月才好。”

王风点了点头，在心里的本子上记了一笔，有实战经验，遇事不慌，说话有条理，能用。

他又看向第二个炼气修士。

这是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形偏瘦，腰间挂着一只药囊，气息比赵铁柱弱了一截，大约炼气七层。

“你呢？”

“属下孙逸，炼气七层，去年刚从王朝设在后方的灵植学徒班结业，被分到青石镇巡查使衙门。之前主要在镇内负责灵草养护和低阶丹药的简单处理，没出过外勤。”

“灵草养护？就是咱们的那份灵田？”

“是的，大人。”孙逸连忙点头。

“青石镇在镇外东北和东南各有两处灵田，加起来大约七十亩，种的是低阶灵草和一些药用灵谷。”

“不过最近几个月……因为灵田被划走了一半，剩下那一片产出的量只够本镇的丹药调剂，没有多余的了。”

王风嗯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话题，转而问。

“你对丹药的处理掌握到什么程度？”

“基础的止血、清毒、退热类的丹丸，属下都能调配。二阶以上的丹药需要更完整的材料和更好的药炉，目前镇上库房的设备不太够。”

孙逸回答时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显然对目前的硬件条件有些不满。

王风记下他的特长，没有表态。

然后看向第三个人，这是个身材矮胖、面相圆滑的中年汉子，腰间没有兵器，双手拢在袖子里，看起来不像修士，倒更像是账房先生。

“属下钱四，练气五层，原是行署里的文吏，负责过往文书整理和信件收发，也管着库房的物资记录。”

他拱了拱手，“大人有什么需要跑腿问话的，尽管吩咐。”

王风打量了他两眼：“你来青石镇多久了？”

“七年了，大人。”

“七年，那就是比前面几位巡察使来得都早。”

钱四讪笑了一下：“属下不敢说资历老，只是干得久，对镇上的人和事稍微熟一些。”

王风没有追问，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那几名凡人兵卒头目，逐一问过姓名、分管区域、手下人数、近期遇到的困难。

几个兵卒头目大多是本地人，对镇内的路况、周边地形都比较熟悉，但修为和实力有限，守镇门和围墙尚可，遇到修士级冲突几乎派不上用场。

王风心中有数。

等所有人都说过一遍，王风才缓缓开口。

“今天先这样。钱四留下，其他人各自回去忙吧。”

众人陆续告退，前堂里只剩下王风和老文书钱四。

王风端起那杯凉透的粗茶，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转了转。

“钱四，你来七年了，镇上的人事你应该最清楚。我问你几件事，你不用着急答，想清楚再说。”

“大人请问。”钱四站得比方才规矩了些。

“赵铁柱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钱四想了想：“赵铁柱是本地人，家就在镇西，父母都是农户。”

“他为人老实，做事踏实，不偷奸耍滑，前一任陈大人在时也挺信任他的。不过……”

他微微压低声音，“他不算很机灵，有些事如果没人点透，他可能转不过弯来。”

“孙逸呢？”

“孙逸是去年新来的，年轻，有些书生气，想法多，但底子薄。不过这孩子老实，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偷懒。就是……可能是灵植学徒出身，胆子小些，还没见过真正的魔修。”

“钱四，你呢？”王风忽然问。

钱四愣了一下，随即讪笑：“大人说笑了，属下就是个跑腿的文书，能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跑腿的文书，在青石镇这种换人比换防还勤的地方，能安安稳稳待七年不动。”

王风看着他，“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钱四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大人过奖了，属下只是……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