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风没有继续逼问,换了个话题。
“目前镇上目前最紧缺的是什么?”
钱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灵药。准确地说,是治疗魔气伤的灵药。”
“青石镇虽然不在最前线,但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员,大部分都会先送到这里做初步处理,伤势轻的,调养几天就能走。”
“伤势重的,在这里稳住伤势,再往后方的镇守府送。这些伤员当中,不少人身上带着魔气侵蚀的伤口,普通丹药清理不干净,需要专门的对症灵药。”
“镇上的库房里现在还有多少对治魔气伤的灵药?”
“不多。原本有一批储备,但上个月连续送来两波伤员,已经用掉大半。目前剩下的库存,大概只够再处理十几人的伤势。如果接下来再有大批伤员送到,就要断档了。”
王风又问了几个关于补给路线、周边邻镇情况、以及镇上几家大户的背景,钱四一一回答,虽然偶尔有所保留,但大部分信息还算可靠。
王风没有当场揭穿他那些含糊的地方,只是记在心里。
问完之后,王风让钱四回去了。
他独自坐在前堂,将方才的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大致勾勒出青石镇目前的几个核心问题。
人手不足,尤其是基层巡防人手和懂丹药的修士严重短缺;
灵药库存吃紧,对治魔气伤的灵药不够充足,而前线的伤员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后送;
镇上人员混杂,有本地农户、有前线撤下来的伤员、有路过的散修,成分复杂,不易管理。
当天午后,钱勇从哨站巡查回来,前来面见王风。
两人在前堂就镇周边的防务情况聊了大半个时辰。
钱勇确实是实干型的人,说话简洁明了,对周边地形和魔修可能的渗透路线了如指掌。
三条主要渗透路线,一条沿界河走,一条从北面的废弃矿场绕过来,还有一条穿过青石镇南边的沼泽地带。
魔修斥候一般以小队为单位,三五人不等,不会深入太远,主要是打探驻军动向和物资运输路线。
王风从钱勇口中将青石镇周边的防务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又对照着墙上那幅山川舆图逐一确认了几处关键哨站的位置,这才让钱勇回去休息。
送走钱勇,前堂里又只剩下王风一人。
他站在舆图前,目光在青石镇东北方向那一片标注着“灵田”的区域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镇南的沼泽地带,最后落在镇子本身的轮廓上。
从舆图上看,青石镇的布局四平八稳,镇墙围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南北两条主道交叉穿过镇中心,行署和驻军队舍在北区,民居和集市在南区,几家大户的宅院分布在东南角。
这种布局说不上多精妙,但胜在实用。
不过舆图画得再详细,终究只是纸面上的东西。
王风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前堂。
院子里,赵铁柱正靠在廊柱旁等着。
他见王风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大人。”
“走,带我在镇上转转。”
王风迈步向外走去,“不用带太多人,就你一个。”
赵铁柱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行署大门,沿着镇子的主道向南走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将两侧房屋的影子拉得老长。
街面上铺的是青石板,年头久了,被车轮和脚步磨得光滑发亮,石缝里钻出几簇倔强的野草。
主道两侧的铺子大都开着门,有卖米粮的、卖粗布的、卖农具的,还有一家挂着“百草堂”招牌的小药铺。
铺子里的伙计见王风腰悬令牌,纷纷低头行礼,态度恭敬,但目光中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观望。
王风没有进任何一家铺子,只是边走边看。
镇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些衣着朴素的农户和工匠,偶尔有几个穿着体面些的,看样子是镇上大户人家的管事或家丁。
街角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追逐打闹,被大人呵斥了一声,一哄而散。
“镇上的人口,钱四跟我说是三千七百余户,属实吗?”王风问道。
赵铁柱想了想:“差不多。不过这是去年秋后统计的数,今年开春之后又跑了一些。”
“跑了?”
“往后方跑了。”
赵铁柱指着南方,“年初魔修活动频繁了一阵,有几户胆子小的,收拾家当往郡城方向迁了。人不多,大概几十户,但都是镇上有些家底的。”
王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迁移这种事,在任何接近动乱的时候,都再正常不过。
有能力的先跑,没能力的留下硬扛,等扛不住了再跑,最后留下来的要么是跑不动的,要么是有不得不留的理由。
两人沿着主道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来到镇子的南门。
南门比东门小一些,门洞两侧各站了两名兵卒,手里握着长矛,腰间别着短刀,皮甲穿得歪歪扭扭,但精神还算不错。见王风过来,几人连忙挺直了腰杆。
“大人!”领头的小队长抱拳行礼。
王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门洞内侧向外望了一眼。
镇外的官道向南延伸,消失在起伏的丘陵之间。
道路两旁是大片荒芜的农田,田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有些地方还能看到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迹。
更远处,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南方的丘陵地带,让人看不真切。
“那片雾气后面就是沼泽区?”王风问。
“是。”赵铁柱走到他身侧。
“南边那片沼泽方圆大约三十里,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泥潭和暗河。魔修的斥候偶尔会从那边摸过来,走沼泽虽然慢,但隐蔽,不容易被哨站发现。”
“以前出过事?”
王风本能的察觉到,这个地方就会发生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