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云又走了大半天，天色始终维持着同一种灰白的基调。

他注意到地平线附近出现了一缕极淡的烟，颜色浅灰，在背景中几乎难以区分，只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到它的移动。

烟升得很直，没有随风偏斜，像是从一处无风的出口冒出来的。

他朝烟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烟的轮廓逐渐清晰。

烟从一道纵向的地表裂缝中升出，裂缝的宽度大约能容一人通过，边缘有被烟熏黑的痕迹。

楚凌云在裂缝边缘蹲下，低头往下看。裂缝不深，底部能看到一片平整的地面，比裂缝口窄一些。

地面上有一堆用石块围成的浅坑，坑里还有未完全熄灭的余火，没有明火，只有暗红色的灰烬在缓慢地燃烧。

火堆旁边放着一只陶罐，罐口封着一块布。

楚凌云没有立刻下去。他先在裂缝周围走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

裂缝两侧的土质干燥，没有新留下的脚印。

他回到裂缝口，把背包和枪杆放在裂缝边缘，然后手撑裂缝两侧下到了底部。底部比裂缝口宽敞，他能站直。

余火散发出的热气贴着他的脸，温度不高。

他蹲在火堆前，火堆里的炭块大小均匀，像是被仔细挑选过。他伸手碰了一下陶罐的罐身，是温的，像是被火堆的温度持续加热着。

他没有去动那只陶罐，先确认了裂缝四周没有其他出口或痕迹，然后才把陶罐轻轻拿起，揭开封口的布。

里面是水，清澈见底，没有异味。

他把陶罐放回原处，把布重新盖好。他在裂缝底部坐了一会儿，火堆的余温让他的手指温度均匀上升。

覆盖物在火堆近旁没有产生新的变化，温度平稳。

他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把背包和枪杆拿下来，在火堆旁边靠墙坐下来。

火堆还在缓慢燃烧，炭块的形状也还在。

他在裂缝里休息了一阵，调整呼吸，等身体的热度重新分布均匀之后，重新站起来，把枪杆和背包拿好，踩着裂缝壁面上的凸起处爬回地面。

地面的风已经比之前弱了一些。他沿着裂缝的延伸方向走了一段，裂缝逐渐收窄，最后消失在地面上。

火堆已经不在他身后了，但余温还留在他皮肤表面，像一段短暂的缓冲。

他在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印痕，不深，像被重物压过后又被风吹浅的凹槽。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他又走了一阵，感觉到覆盖物上残留的热度在缓慢消退，像余烬在空气中自然冷却。

他没有刻意去维持它的温度，由着它自己降下来。

风开始变弱，天空的颜色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只是维持在同一个灰度层级上。

他走在平整的地面上，视野中除了远方那道隐约可见的边界线之外，只有干燥的灰褐色地面和持续延伸的足迹。

他不知道那些火堆是谁留下的，也不知道陶罐里的水是否还在那里等着下一个经过的人，但他记得那团火的温度，和它带来的片刻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