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手掌还未触及白瞳人胸口，那颗苍白眼眸中便射出一道灰色光芒。
那光芒没有任何声势，落在血色法天象地胸口的一刻，却让整具法身出现了停滞。
血色光焰凝固。
三百六十五处窍穴的星辉也随之黯淡。
陆沉感觉自己像是被拖入一片无边寂静之中，所有力量都失去了流动方向，连神魂念头也被无形的力量逐寸磨灭。
“万道归寂。”
白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只要身处这片雷宫，任何力量都逃不过终焉的破灭……”
陆沉低头看着胸口的灰色光芒，忽然笑了一声，
“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手里的剑？”
“这道剑意虽强，只能斩断有形之物，如何能破我的神意？”
“那你可真没见识……”
陆沉右手并作剑指，凛冽锋寒的青白光华骤然收敛，仿佛剑意已经沉入无边黑暗。
下一刻，一点极细的青白剑芒从虚空中跃出，好似天地初开的那一道锋芒。
灰色光芒应声裂开。
细小的裂纹迅速蔓延，眨眼间便覆盖了整片虚空。
陆沉胸口的停滞感随之消退，三百六十五处窍穴重新轰鸣，血色光焰再次冲天而起。
“你说得或许有些道理……”
陆沉剑指朝着白瞳人斩落，
“普通剑气确实斩不断终焉破灭，可我的剑意专门斩那些自以为不会死的鬼玩意！”
白瞳人三条手臂同时挥动。
一掌拍碎青白剑芒，一手撑住五色神光，最后一掌抓向陆沉头顶。
那只手掌迎风暴涨，五指之间仿佛有五颗死星沉浮，所过之处，雷霆、空间与道纹尽皆崩灭。
陆沉没有闪避。
玄黄道身一步挡在他身前，九层古塔冲霄而起，厚重沉凝的玄黄之炁如同太古神山，硬生生顶住了那只苍白手掌，
“本体，古塔撑不了太久……”
“撑不住就多撑一会儿。”
星辰幡道身忽然开口，
“您二位可以稍后再讨论的问题吗？
周天星斗大阵也已经快撑不住了……”
陆沉侧头看了一眼。
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在漆黑锁链周围疯狂运转，苍煌显化青龙神形盘绕其上，龙鳞不断炸裂。
小清化作业火朱雀，双翼死死压住另一端，火焰中传出闷哼。
白夜和归渲也都身躯震颤，绽开伤口无数。
“已经快到极限了么……”
陆沉眯了眯眼，抬头望向雷宫最深处。
白瞳人身后的黑色门户已经打开大半，门户之后并非虚空，而是一片浩瀚到无法形容的星海。
无数灰白星辰悬浮其中，每一颗都像是某种生灵的眼睛，冷漠注视着雷宫内的一切。
那条锁链便从星海深处延伸而来。
陆沉眸光闪动，周身气机忽然发生变化，眼中的玄奥符纹开始急速闪烁起来。
【先天演算】催动到了极致，有无形的气机在雷宫内扩散开来。
这一次，他没有推演白瞳人的来历，也没有试图窥探它的命数，而是将目标落在那条漆黑锁链上。
锁链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可它每一次震动，都与雷宫深处的某一道雷纹相互呼应。
一息之后，陆沉的眸光微微亮起，
“找到了！”
白瞳人的眼中泛起了异色，
“你看见了什么？”
陆沉咧嘴一笑，
“你这条破链子原来有四个锚点啊……”
“……”
“四条手臂对应四处锚点。你借雷宫降临，靠的也不是自身力量，而是把四处锚点钉在这方天劫之境里。只要斩断其中一处，你这具投影就会少一分力量。”
白瞳人的眼眸第一次彻底亮了起来。
“你推演出了这个？”
“这不难。”
“你刚才无法推演我的因果。”
“推不出你的来历，不代表看不出你怎么伸手。”
陆沉抬起右手，四指内扣掌心，拇指半竖，形成斧头状。
一道漆黑斧影从他身后升起。
斧柄由无数破碎星辉凝聚，斧刃深沉如夜，边缘处却燃烧着一缕缕开天辟地般的混沌光焰。
白瞳人注视着那柄斧头，声音变得低沉，
“陆渊的【开天斧】，你已得十分神意！”
“那你应该知道，这一斧落下之后，通常不会留下完整的尸体……”
陆沉双手握住斧柄，法天象地的磅礴气机尽数灌入其中。
玄黄之炁、五色神光、诛仙神意与妖祖骨掌的祖血彼此交融，黑色斧刃上浮现出九道粉白纹路，像是有九条狐尾缠绕其间。
白瞳人四臂齐动，分别按住雷宫四方，
“你以为斩断锚点便能杀我？”
“我没说要先杀你。”
陆沉咧嘴一笑，
“我打算先把雷宫劈开，再看看你还能躲到哪里。”
话音落下，霸烈至极的开天斧轰然斩落。
这一斧没有任何花哨变化，只有无穷无尽的破灭神意从斧刃上爆发。
雷宫大地被一分为二。
九扇雷门同时崩碎，赤金雷兵化作漫天光雨。
白瞳人抬起三条手臂抵挡，苍白掌心接连炸裂，四周的毁灭道纹也在斧光之下迅速湮灭。
最后一道斧光斩入雷宫深处。
咔嚓！
黑色锁链上，第一处锚点裂开了。
白瞳人身躯猛然一震，苍白眼眸中溢出一缕灰色光血。
陆沉收斧而立，胸口气血翻涌，却仍旧笑得张狂，
“看见没有？”
“所谓天外来客，也会受伤流血啊……”
白瞳人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灰血，平静道，
“你已经成功惹怒我了。”
“那我可真是荣幸。”
“接下来，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神魂被一寸寸磨灭，再无生机可言。”
“啧，口气还真不小啊……”
陆沉抬起开天斧，斧尖遥遥指向它的脑袋，
“下一斧，我准备砸烂你的眼睛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