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白瞳人话音落下，整座第九重雷宫骤然倾斜。

雷宫穹顶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轰然向下坍塌。

无数由雷霆凝聚而成的宫阙、石柱与祭台接连崩碎，化作漫天墨色雷光。

那些雷光落在暗渊之中，立刻变成黏稠的黑雾，顺着四面八方弥漫开来。

陆沉手握开天斧，脚下血色法天象地被硬生生压低了数十丈。

他的三具道身同时闷哼，玄黄道身的九层古塔光芒暗淡，归寂道身持剑的手臂已经只剩下半截，星辰幡道身身后的三百六十五颗星辰更是有一半彻底熄灭。

“主上，雷宫正在下沉。”苍煌化作的青龙盘绕在暗渊边缘，龙角上满是裂纹，

“若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它一同压入雷海深处。”

小清显化朱雀之身，赤色业火在双翼间明灭不定，

“阵法也快要承受不住了。”

“听到了。”

陆沉抬头，望着那座倒扣而下的雷宫，神情依旧平静。

白瞳人的四条手臂死死抓住黑色锁链，四只掌心同时裂开灰白漩涡，仿佛四座深不见底的深渊，将整座雷宫的力量尽数牵引过来。

“现在明白了吗？”

他的声音从黑暗上方传来，

“雷宫本身便是我的锚点。

你斩断锁链，只会让它的力量回归本体。只要雷宫还在，我便能不断恢复。”

“恢复？”

陆沉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白瞳人的四条手臂，

“你说的是恢复，还是把这座雷宫彻底吃掉？”

白瞳人沉默了一瞬，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陆沉笑了笑，

“吃东西之前，总得先看清楚碗里装的是什么。

你张口就吞，也不怕把牙硌崩了……”

“愚蠢的挑衅。”

白瞳人抬起左臂，灰白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轮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

“你连自身气机都快要维持不住了。这座箭阵确实很强，可惜你与我之间的境界差距，远远超出这座阵法能弥补的极限。”

“你的道韵高于我，神意强过我，真身更在域外星空。”

陆沉点头说道，

“这些事情我都清楚……”

“既然清楚，为何还要抵抗？”

“因为你废话太多。”

陆沉五指张开，掌心之中忽然有一点金光亮起。

那一点金光起初极其微弱，像是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可下一刻，金光便穿透了陆沉的血肉，从他身后冲天而起。

轰！

一轮璀璨至极的金色光轮在暗渊中显化。

光轮不似烈日那般灼热，也没有雷霆的暴烈气息。

它只是静静旋转，散发出一股正大堂皇、厚重无边的玄妙气机。

光轮表面，一道道功德玄纹接连亮起。

无量玄黄之气如同浩瀚江河，从其中倾泻而出，刹那间遍布整座暗渊。

白瞳人的身躯骤然一震，

“功德金轮？！”

妖祖骨掌也在此刻剧烈颤动，苍白骨纹仿佛遭遇了某种天敌，开始一寸寸收缩。

“怎么可能？”白瞳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波动，

“你不过是下界生灵，怎会拥有如此庞大的功德本源？”

陆沉身后的金色光轮缓缓旋转，目光透过重重黑雾，落在它身上，

“这话问得很有意思。”

“什么意思？”

“你们这些天外生灵，吃世界本源，吞万物生机，居然连功德是什么都不明白。”

陆沉轻轻抬手，金色玄黄之气如长河垂落，将倒悬的雷宫笼罩其中，

“你们看得见力量，却看不见众生。”

白瞳人四臂齐震，周围黑雾疯狂涌动，试图将玄黄之气吞噬。

然而那些黑雾刚刚触碰到金光，便像是积雪遇到烈日一般迅速消融。

“功德玄黄之气，源自众生愿力。”

白瞳人的声音重新恢复冷漠，

“区区愿力，也妄想压制吾族血脉？”

“你可以试试。”

陆沉双手合拢，身后的功德金轮骤然一震。

轰隆！

金光冲刷而下。

整座雷宫的坍塌速度陡然减缓，倒悬在空中的宫阙一座接一座重新凝固。

雷宫中那些被黑暗侵蚀的规则开始发出刺耳的哀鸣，仿佛无数生灵同时在哭泣。

白瞳人的四条手臂出现了细密裂纹。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灰白光血顺着掌纹一滴滴落下。

“你在做什么？”

它的声音变得低沉，

“这些玄黄之气，正在压制暗渊与雷宫的联系。”

“看出来了？”

“你想以诛仙箭阵斩断雷宫与外界的因果，再以功德金轮遮掩雷宫气息。”

白瞳人的眼眸缓缓眯起，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依靠箭阵杀我。”

陆沉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总算聪明了一回。”

“你想把雷宫封进暗渊，隔绝于这方天地之外？”

“准确地说，是把你和雷宫一起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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