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帅记得你们，曾经跟随魏参将奇袭女真，转战千里，是陛下都亲自宴请的有功之臣”

二人心头一喜，可陈牧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李总戎率部死战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查大受猛地抬起头，分辨道：“部堂！当时女真人在峡谷中伏击，末将二人率部垫后，在峡谷与敌军死战。后来队伍被打散，末将只能带着残兵向南突围......”

顾老生抢着说：“末将等收敛败兵，是想回来救援总戎的！”

“够了。”

陈牧的声音冷得像辽东的雪，冻的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

“殿后？殿后的意思，是你们在前面逃，李总戎在后面帮你们拖住敌军？”

陈牧看着他们，一字一顿：“仗打完了一天，李总戎死了，你们现在活着回来了。这就是你们的殿后？”

“部堂！”

“部堂，末将冤枉”

陈牧哪里肯定，正愁怒火没处发泄，想睡觉有人来送枕头。

“按大明军法，战场上抛弃主将者，斩。临阵脱逃者，斩。主将战死而部将独活者——斩。”

三个“斩”字，一个比一个冷。

查大受和顾老生的脸刷地白了。

“部堂饶命！”

查大受砰砰砰地磕头，额头砸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末将真不是临阵脱逃！末将是突围而出！末将，末将”

顾老生没有磕头，他跪在地上，咬了咬牙，抬起头来：“部堂要杀，末将无话可说。但末将有一言——末将不是逃兵。末将也打了整整一天，箭射光了，刀砍卷了，胳膊被捅了个对穿，部堂若不信，请查验末将身上伤口——看看有没有一处伤在背后！”

陈牧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本帅知你骁勇，可军法无情！”

“来人”

“大帅且慢”

魏定国紧赶慢赶终于来到，翻身下马便拜:“大帅，末将愿以性命担保，查顾二人绝不会临阵脱逃，请大帅开恩”

“请大帅开恩”

有人开了头，立马跪倒一片。

曹磔，刘松，张大纪，就连赵承武等人也纷纷求情。

最后李如桢咬了咬牙，也跪了下去。

“大帅，查大受和顾老生若有二心，早就跑了，何必回来？求部堂念在他二人苦战一场，饶他们一命！”

陈牧沉默片刻，就坡下驴转身走向查大受和顾老生。

“众将给你们求情，那你们的脑袋，暂时寄在脖子上”

查大受二人猛地抬起头，眼中涌出泪水：“谢大帅不杀之恩！”

你看，这就太帅了。

人还是得教育。

“别急着谢。”

陈牧抬手制止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二人的游击衔，从今天起革去，降为千总，暂领本部军务。”

“李总戎之死，长昂是罪魁祸首！内喀尔喀的部众并非铁板一块，你们在辽东年头久，为人也机灵，回驻广宁后去找突破口。两个月之内，本帅要见到成效,若有差池，二罪并罚”

魏定国在人群之中，疯狂给宋文使眼色哀求，后者无奈只能开口道：“大人，一应布置都非旬月之功，俩月之期是否短了些？”

“不短了，难道还留他过年不成。俩月若拿不下长昂，本帅马踏内喀尔喀五部，车轮放平！”

森森杀意溢于言表，众将无不骇然。

查大受和顾老生对视一眼，硬着头皮磕了一个头：“罪将领命！”

陈牧未管其他，转身走到李如桢身边，伸手将其搀扶起来，语带哀伤。

“四将军”

“在。”

“带我去看看吧”

.....

京城刚下了第一场雪，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也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李如松战死的消息传到京城，不出意外引起轩然大波。

有人说李如松力战殉国，虽败犹荣，当追封、抚恤、立祠。

有人说李如松未经请示，擅自出战，丧师辱国的当严惩追责。

有人说长昂叛变事前毫无预警，吴勒三万骑兵转进数百里而一无所觉，辽东锦衣卫从上到下难辞其咎。

有人说陈牧作为蓟辽总督，当负有此次战败直接责任，建言严惩。

有人说有李如松亲笔血书为凭，不该责难辽东将帅云云。

从兵部，户部，礼部，都察院一路吵到了内阁，内阁无法自决，最终刚准备好静修玄学的景运帝，走出西苑，一锤定音。

“李如松追赠太保，谥忠烈。遗骸归葬辽阳，沿途州县设祭。标营阵亡将士从优抚恤，家眷免赋三年。”

“忠烈之后，不可无嗣。辽东李家世代戍边，长房不可绝。着辽东巡抚于光，李氏宗族长者，于其同宗子侄重择贤立嗣，以承忠烈之祀。所立嗣子，准袭其爵，授锦衣卫指挥佥事，赐冠带，给全俸。”

“蓟辽总督陈牧，遇事不明，决策失误，以至兵败将亡，深负朕望，但念其过往功绩，罚俸三年。辽东巡抚于光，罚俸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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