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与零交颈而眠,暖暖呼呼
零的内心仿佛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拔河比赛。
一端是恪守多年,冰冷如铁的杀手准则,以及人际距离守则,它们穿着寒冰质地的铠甲形成方阵,另一端则是个裹着破旧毯子,瑟瑟发抖,脸上长有雀斑的小小身影,她抱膝坐在冰天雪地中,声音微弱但固执。
「就一会儿,暖和一下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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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小小的身影可怜巴巴地望了一眼对方阵营里,那些看起来凶悍的冰铠甲战士们,最前排的战士心一软,手一松————
「要不然就先这样?」零的内心深处,罕见地升起一抹名为「犹豫」的情绪,试图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化解释。
「他是老板委托要照顾的重要目标,我是奶妈团成员,有责任确保他的精神状态稳定。这属于必要的安抚性医疗措施。对,就是这样。先稳住他,等他气息更平稳,睡得更沉后,我再抽身离开——」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迅速野蛮生长,瞬间为零岌岌可危的内心找到了一个看似坚固的支点。
她暗自点了点头,仿佛通过了某项重大决议,身体也随之放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不知是苏恩曦的贴心安排还是意外巧合,卧室的灯忽然熄灭了,整个房间陷入黑暗。零在黑暗中微微眯起了眼,几乎确定这就是那个薯片妞故意为之。但她现在没空理会,眼前的「困境」优先级更高。
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路明非均匀甚至略带稚气鼾声的呼吸声近在耳边,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柔和的反射进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气氛变得静谧,甚至——温馨。
就在零试图继续保持警惕时,睡梦中的路明非似乎找到了终极热源,脑袋无意识地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彻底埋了进去。
零的身体瞬间绷紧!仿佛被一道高压电流击中!如果她现在穿着防弹衣,里面的警报器绝对会响彻整个酒店!
她白皙的拳头再次攥紧,指关节甚至在微弱的光线下泛出用力的白色,贝齿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对她来说这是前所未有的终极挑战,就在她凝聚力量,准备不顾一切执行「推开」方案的瞬间——
路明非却突然不动了。
男孩似乎终于心满意足,发出了像小猫被顺毛后那种极度舒适而悠长的呼吸声,从而缓缓进入了深度睡眠。
零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住了。她凝聚起来的那点「寒气」,噗的一下,像是漏气了。
僵持了几分钟,听着耳边规律又让人安心的呼吸声,感受着身边传来温热的体温,零发现自己高度戒备的神经,竟然慢慢松懈了下来。长期处于高强度任务状态下的疲惫感,如同涨潮般缓缓涌上。这种绝对放松甚至带有某种奇异安全感的状态,对她来说奢侈得如同沙漠中的甘霖。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沉重的眼皮缓缓垂下,最终那颗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丶如同精密计算过的金色脑袋,轻轻地,完全地靠在了路明非的脸颊旁。
远远看去,两人就像两只在寒夜里互相依偎,交颈而眠的小动物,画面竟透出一种唯美的和谐感。如果这是幅油画,大概可以命名为《战火后的宁静》
路明非孤独太久了,即便力量增长,血统觉醒带来的「血之哀」却如影随形,让他在人群中愈发感到疏离。
而零,用冰冷铸造堡垒,却无法彻底杀死内心对温暖的渴求。
在这个熄了灯,静谧的卧室里,两个孤独的灵魂意外地找到了一个短暂而笨拙的避风港,一同沉入罕有的安眠。
然而好景不长。
路明非在睡梦中开始不安地扭动。他感觉好热,非常热,还有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疯狂往鼻子里钻,仿佛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烤炉。
「什么情况啊,着——着火了?!」巨大的危机感让他拼命挣扎,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但他求生欲爆发,猛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一片赤红!
炽热的火焰疯狂舔舐着一切,华丽的雕花穹顶与彩绘玻璃窗,以及丝绒帷幕——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烧丶崩塌!这里像是一座极其豪华的教堂,此刻却化为人间炼狱!
「我靠!我不是在酒店吗?那仨奶妈呢,这又是什么服务?难不成还附带火葬场体验吗?!」路明非内心吐槽,求生本能让他瞬间弹射起步,准备开溜。
就在这时,他感觉手心一紧,低头一看,自己竟然还死死攥着一个女孩的手!
火光映照下,他看清了女孩的脸,对方脸上有些雀斑,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惶恐,却带着一种奇怪的信任感看向他。
「跟我跑!不想变烤串就快走!」路明非来不及多想,拉着女孩就往远处狂奔。他凭藉着对气流微弱的感觉判断方向,躲避着不断砸落的燃烧物,内心疯狂祈祷:「路鸣泽!
路鸣泽你个小魔鬼,是不是你搞的鬼?!快给我出来!加钱!等我出去一定给你烧纸,啊呸!一定给你充值!」
跑着跑着,景象开始光怪陆离地闪烁。他仿佛看到燃烧的教堂尽头,高高的十字架上,钉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不由自主地靠近——
是那个不请自来的小魔鬼弟弟!
对方抬起血迹斑斑的脸,黄金瞳燃烧着,仿佛能洞穿灵魂,用一种欣慰又蛊惑的语气说:「哥哥你终于来了,跟我一起——毁灭世界吧!」
那眼神如同实质的利剑,狠狠刺入路明非的脑海!
「毁灭你个头啊!」路明非吓得一个激灵,浑身猛地一哆嗦!
现实世界中,卧室床榻上。
路明非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伴随着一声模糊的惊呼。这一抖,连带怀里的「重物」也跟着翻动了一下。
软软的,暖暖的,手感——异常的好。
还带着一丝好闻的冷冽香气。
路明非的意识从疆梦的火海以及路鸣泽那惊悚的邀请中缓缓抽离,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朦胧的微光中,一张瓷白而精致的睡颜近在咫尺,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金色的发丝有些散乱地贴着她光滑的额角和脸颊,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冰冷和锋芒,竟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美。
路明非的大脑还在重启中,他下意识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迷糊,轻声嘟囔了一句:「零——?」
下一秒,大脑作业系统完全加载完毕,脑海里的记忆文件瞬间解压!感官信号全面对接!
「靠,零!为什么零会在我床上?!为什么我抱着零?!为什么我们还贴得这么近?!我是不是还没睡醒?这是梦境的第二层?!还是说我已经死了上了天堂?」
巨大的震惊如同高压电般瞬间窜遍全身,路明非的瞳孔在地震中疯狂放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死寂。
路明非的大脑CPU正在高速运转,但得出的结论依然是这一定是个梦中梦!不然怎么解释他一睁眼就看到零。
那个冰山一样,眼神能冻死企鹅的女孩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甚至还睡得有点沉。
这画面太惊悚,以至于路明非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把眼睛闭上!对,一定是没睡醒,再睡个回笼觉就好了,说不定还能续上这个离谱但香艳的梦————
他紧紧闭着眼,但睫毛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动,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细缝,立马脸色僵硬起来,他再次确认一没错,就是零!近在咫尺,呼吸可闻,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独特的,仿佛雪后初霁的松林间混合着冷冽花香,好闻,但那种冰冷的距离感清晰可辨。
「你醒了?」
怀里传来清冷平静的声音,像一颗冰珠落进静谧的湖面上。
路明非身体猛地一抖动。
完了,不是梦。这触感太真实,这声音太清晰————他真的,在一张床上,搂着零。
他硬着头皮睁开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乾笑,「那啥——早啊————呃,我能好奇地问一下,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实则内心也在祈祷,千万别是自己梦游变身采花大盗了,要不然可真就说不清了。
零抬起冰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路明非,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并且你一直抱着我。这是客观事实。」
路明非:「————」
姐!这种话是能这么平静说出来的吗?!到底是我们俩谁的理解能力或者道德观念出了偏差啊喂?!他心中吐槽,但脸上只能维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冷汗都快流下来了。
张了张嘴,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零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继续用她那特有的毫无情绪起伏的语调解释道:「你之前经历了一场战斗,消耗过度昏迷了。我们把你送到了半月酒店的总统套房。我把你放在床上后,你拉住了我,没有松手。然后,就成这样了。」
路明非下意识地接话,「不是——你就这么从了?」
话一出口他就想给自己一嘴巴子。
零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用词,只是淡淡地补充,「我们的任务是照顾并观察你。理论上,满足你的合理需求也在任务范围内。」
路明非嘴角抽搐了一下。合理需求?这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宽泛了?这哪里是奶妈团,这简直是————咳咳,不能想不能想。
他赶紧甩开脑子里那些危险的念头,注意到零已经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误?这就走了?」路明非脱口而出,随即再次后悔。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挽留?
零停下动作,看向他,「你醒了,需要洗漱。」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路明非的身体,「你似乎做了噩梦,出了很多汗。需要清理。」
路明非这才后知后觉地闻到自己身上那股汗湿后又乾涸的微妙酸味,老脸一红。他赶紧看向零,对方那身白衣依旧整洁如新,仿佛沾染了这气味的自己是个污染源。她居然就这么忍了?
「谢谢啊————」路明非讪讪地道谢,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接过零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一套崭新洗漱用品和睡衣,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路明非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愣住了。
他现在身上的肌肉线条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流畅,并非夸张的块状,而是蕴含着爆发力的流线型。皮肤表面附着一层灰黑色,带有油腻的污垢,正随着水流被冲走,露出底下更加光洁紧实的皮肤。
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轻盈感传遍全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家夥,这是又突破了?」路明非心中涌起一阵狂喜。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每次实力有明显提升后,都会伴随一次类似的「排毒」和身体的强化。但这次的感觉尤为强烈!
他试着握紧拳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远超从前的力量。如果说之前爆发能跳四米高,现在他感觉自己能轻松摸到房顶。
兴奋之余,一些记忆碎片也开始逐渐拼凑起来:衍月阁丶突如其来的袭击者丶那个叫希利维尔的强大敌人丶还有自己体内那股失控般爆发,又展现出冰冷而暴戾的力量————
他好像还杀了人。甚至不止一个。
这个认知让路明非的动作顿了一下,水流哗哗地冲在他的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膈应丶后怕,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太多的后悔。
楚子航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他们在暗处。自己一次次的力量爆发,就像在黑夜里点燃了火炬,必然会吸引嗜血的飞蛾。如果不变强,如果不下狠手,难道要等着被别人像碾死虫子一样除掉吗?
软弱和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现在的路明非,随着实力增长,心态已然发生了变化。力量带来责任,也带来了直面危险的勇气。
他甩了甩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专注于享受这突破后酣畅淋漓的冲洗。
当他神清气爽地走出浴室时,发现零并没有离开,而是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巨大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而一旁的餐桌上————
路明非的眼睛瞬间直了!
长长的餐桌上,堪称摆满了一场中西合璧的饕餮盛宴!
中式的有小笼包,摆放在热气腾腾的蒸笼里,晶莹剔透丶皮薄馅足,金黄酥脆的油条旁边放着香甜豆浆,连口感都算好了,路明非还真就喜欢甜的,还有熬得糯糯的皮蛋瘦肉粥,上面还撒着翠绿的葱花。
西式早餐也很丰盛,烤得恰到好处的培根以及香肠,香喷喷的煎蛋外加松软的炒蛋,甚至还有摞得高高,浇着枫糖浆的松饼,以及各种新鲜烤制的牛角包和吐司。
路明非一眼扫过去,强烈的饥饿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肚子非常应景地发出了雷鸣般的「咕噜」声,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电视里的新闻播报。
零转过头,看向他,「可以吃早饭了。」
她站起身,如同最专业的管家,开始为路明非布置餐具,甚至细心地将一个小笼包夹到味碟里,蘸好了醋和一点点辣椒油,推到路明非的位置前。
路明非咽了口口水,也顾不上客气了,搓着手就扑了过去:「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坐下后,直接夹起那个蘸好料汁的小笼包,一口塞进嘴里,汤汁在口中爆开,鲜美得让他几乎咬到舌头!接下来风卷残云模式正式开启!
零就安静地站在一旁,动作精准而高效地为他添粥丶倒果汁以及夹取远处的食物,确保路明非的盘子永远处于堆满的状态。路明非只需要负责埋头苦干就行。
吃了一会儿,路明非感觉有点过意不去,也拿起一双公筷,给零夹了一个饱满的小笼包,放到她面前的空盘子里,「零,你也吃啊,别光看着我吃。」
零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路明非以为她是客气,加上吃得有点上头,直接用自己的筷子夹起那个小笼包,就想往零那边递,「别客气嘛,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零下意识地微微后仰想避开,路明非的手一抖一啪叽。
蘸满了深色料汁的小笼包,精准地糊在了零那瓷白无瑕的精致脸颊上!
一道滑稽的酱汁痕迹,瞬间破坏了那张冰山脸的完美无瑕,让她看起来像一只不小心打翻了墨汁的高冷猫咪,可爱值极速飙升!
空气再次陷入凝固。
「对不起!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抽出一大把纸巾,就要去给零擦脸。
零面无表情地抬手挡住了他笨拙的爪子,自己接过纸巾,默默地丶仔细地擦拭起来。
然而那酱汁颇为顽固,她越是擦拭,脸颊上那抹痕迹反而晕染得范围更大了一点,虽然擦掉了大部分,但残留的淡淡痕迹和微红的皮肤,让她看起来更加接地气了。
路明非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进去。他赶紧埋头疯狂进食,试图用乾饭来掩饰这巨大的尴尬。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的自光飘向了正在播放新闻的电视屏幕。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电视上正在报导的,正是衍月阁别墅废墟的新闻画面!
镜头扫过那片堪比被重炮集群轰炸过的残垣断壁,要知道先前的别墅可是格外豪华,可现在巴洛克式雕花石门碎成一片片,华丽的喷泉也只剩一个大坑,曾经绿草如茵的庭院更是如同被型过一遍,但诡异的是,废墟的范围被控制得极好,周围的街道和邻近建筑竟然完好无损!
主持人正在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分析着各种可能性,但显然都无法完美解释这离奇的现场。
路明非看着新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好家夥——这真是我乾的?我原来这么猛的吗?!他内心震惊之余,居然还有点小骄傲。
下意识地想摸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人联系他,尤其是柳淼淼和苏晓樯,她们要是看到新闻会不会担心?
「你的手机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坏了,包括电话卡。」零的声音适时响起,她已经基本清理好了脸颊,恢复了那副冰山模样,只是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一点淡淡的红印。
「这样啊————」路明非抓了抓头发,「算了,反正今天还要去学校,到时候再跟她们解释吧。」
他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麻烦事,当前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继续乾饭!
于是他再次投身于伟大的进食事业中,完全没有预料到,因为他这只「损毁」的手机,以及衍月阁被覆灭的爆炸性新闻,即将在仕兰中学,那些与路明非纠葛很深的女孩们心中形成巨大的冲击与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