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一道声音从人群中炸开。
辞春抱着小枕头从远处走来,小枕头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跳下地,蹬蹬蹬跑到秦皓的方向。
辞春走到刘长福面前,冷声道:“蛇神庇佑?你管这叫庇佑?”
“两年,多少个孩子,被你亲手害死!我爹我娘死在战场上,是为了让部落活下去,但如今!你们睁开眼睛看看!玄蛇部落却变成了什么样子!”
人群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凡婶缩在人群后排,脸色青白交错,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那些献出过孩子的父母们,有的无声落泪,有的面色惨白,有的死死咬着嘴唇。
蛇神死了,他们此刻就是一群信仰破碎的傀儡。
刘长福张了张嘴,“辞春……你还活着……”
“别叫我名字!”
辞春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看着这个将自己丢进万蛇窟的爷爷,沉默了很久。
“你把我丢进万蛇窟的时候,你的孙子就已经死在坑底了。”
“我不欠你的。那畜生死了,从今往后,我也不欠玄蛇部落的。那些孩子我会带走,找个能让他们活着长大的地方。”
“你们…… 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转身走到那些木车旁边,再也没看那些人一眼,开始一个个解开绑着孩子的绳索。
刘长福无力地跪倒在地,拐杖从手中滑落。
“死了,蛇神死了...”
顿时,身后还存活着的玄蛇部族人纷纷无力瘫软。
这些人大部分都将自己的孩子送出去,并且不断催眠自己,建立了这一信仰,让自己相信,他们的孩子献祭给蛇神那是她们的荣耀。
但现在信仰崩塌,无法面对的现实让他们接连崩溃。
秦皓没有关注这群可悲可怜又可恨的人,他微微皱眉望着那颗蛇头,心生疑惑。
方才妖蛟死前最后的那句吼叫还回荡在他脑中。
什么叫:“怎么会是你?”
这血兽认识自己?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翻找着所有与蛇类血兽有关的记忆,从荒古州到焚川州,从十万大山到赤漠州,一条条过,一条条排除。
目光再次落在那颗蛇头上,仔细端详着,却在这妖蛟神山上看到一枚暗金色的鳞片,忽然间眼眉一挑。
“咦?不会是那铁骨金鳞蟒吧?”
秦皓顿时有些目瞪口呆,记忆中他年幼时曾误入一处血兽老巢,在巢穴深处发现了几枚蛇蛋。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一头玄阶中级血兽铁骨金鳞蟒的巢穴。
再后来在居虚倅略中又有一次碰面,他与秦熊之辛联手才将其击退。
本以为那蛇应该已死在居虚倅略深处,没想到不仅活了下来,还从玄阶中级一路进化到了如今这副模样。
想明白后,秦皓不由摇头失笑道:“没想到你与我还挺有缘啊。从荒古州到居虚倅略,现在竟然在这临近中州的地界相遇。”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巨大蛇尸,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
“也不知道你这家伙到底得了什么机缘,能从玄阶中级一路进化到这种地步...”
“阿爸阿爸,你好厉害呀!”
这时小枕头也跑了过来,秦皓道:“别过来了,一会溅你一身血。”
秦皓随即放出神念笼罩铁骨金鳞蟒的尸体,一寸一寸地扫过。
小枕头乖乖地站在原地,好奇问道:“阿爸,你在找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不过总感觉会有些什么...”
忽然他浑身一震,神念在某处触到了一件极不寻常的东西。
“果然有好东西!”
那东西散发的气息极其隐晦,混在残存的气血中几乎微不可察,若非他神念庞大,能够细致入微地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
秦皓提刀上前,在蛇身腹部某处停下,百劫一划,暗金色的鳞片如同纸片般被切开,刀尖挑开厚重的肌肉层,伸手虚空一抓一拽。
噗的一声,一件被黏稠血液包裹的东西破体而出,悬停在他面前。
小枕头挠着头,“这是什么呀?”
“笔...怎么会是一支笔?”
秦皓神情疑惑,从铁骨金鳞蟒腹中掏出的正是一根笔。
笔杆有一人之高,粗如手臂,需要双手才能握住。
通体玄黑,表面没有任何图纹雕刻,笔尖无水,却隐约渗着一圈暗红色的痕迹。
整根笔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任何威压,没有任何光芒,但秦皓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的瞬间,识海中的山海经便猛然翻动了起来。
秦皓急忙凝神看去,山海经的书页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行字迹。
他读着那些字,瞳孔越放越大。
幽都之野,有木曰幽囚,色沉玄,长于罪魂囚锢之渊。
平等王居九狱,伐此木以为判笔,号曰断罪。
此笔善蓄王威,增益笔力,书文之时,可引大道之力附于字间。
凡狱牍断罪,以此笔落简,不假砚墨,文载天道,一字出则律令随行。
平等王...
秦皓花了许久才消化了这个信息。
时隔多年,他又一次得到了曾经上一世的传说之物。
自己有着秦广王的惊堂木“冥判”,没想到这一次会得到另一尊阎王,平等王的笔?
秦皓知道,这绝非九州之物,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是那破碎的地狱之物。
这铁骨金鳞蟒应该是在居虚倅略中,巧合吞下此物,最后兜兜转转被自己遇到。
秦皓轻轻吐出一口气,伸手握住那根判官笔,入手沉得惊人,触感冰凉如玉,却又不像任何他接触过的玉石或金属。
“既然我与此物有缘,那就收下了,身为一名纹师,我刚好还缺一根聚灵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