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皓在场中观摩了许久,将那些纹师的手法一一收入眼底。
有人以锤击打,有人以神念塑形,有人用刻刀一点点雕琢,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先定形、再纳纹,路子走得规规矩矩。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面前那颗一人多高的灰黑球体,陷入了沉思。
不知为何,他脑中反复浮现章元度方才的四象锤法。
那四柄锤子由触手操控,他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章元度的纹种应该是血兽纹种,那些触手皆由血兽图纹所化。
那么血兽图纹和血兽图腾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两者又是不是同一种纹路?
这个念头像一点火星,落进他脑中那团尚未熄灭的火药里,轰地一下炸开了。
图纹本身就是一种纹路的集合体,既然万物皆由纹路构成,那么图腾亦是纹路的一种。
如果把图腾直接捶打进纹器之中,又会是什么样子?这算不算给纹器铭纹?
秦皓的眼睛越来越亮,他慢慢站起身来,浑身血液像被那不断响起的锤声点燃了。
经过刚才的熔炼,他对纹师一道越发痴迷起来,像是推开了一扇许久无人问津的门,门后是一个由纹路编织而成的广阔世界。
如此有趣,如此深奥,如此…… 让人欲罢不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
秦皓心念一动,再次望向器胚。
那双血瞳猛然爆发出金色光芒,如两轮大日在瞳孔深处燃烧。他周身的气机为之一变,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潮水般向四周荡开。
场中所有纹师几乎在同一瞬间汗毛竖起,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他们一个个停下手里的活,纷纷惊恐地扭头望向秦皓的方向。就连几个正在纳纹的也被迫中断,神念缩回识海,面色发白。
“那是……”
南荣烟雨也在看台上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
秦皓的金色神念如潮水般涌出,在周身盘旋翻涌,卷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他双手伸出,神念迅速汇聚,掌中金芒一闪,一柄小锤缓缓成型。
锤头方正,锤身厚重,
“那是...纹种?”
“方才那熔炉不是他的纹种,那这件难道就是传闻中的天生纹种?”
“天纹者的纹种,是一柄锤子吗?”
“我怎么觉得看上去不像啊,那锤子好像是神念形成的。”
场中惊呼此起彼伏,人人面色狂变。
南荣香莲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她那双眼睛透过面纱,灼灼地盯着秦皓手中的镇狱锤,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兴奋。
秦皓没有理会这些,他在脑中过了一遍《百炼铸造天工谱》里的内容,又想起自己锻造大日周天镜时的情形。
那一次,他用的是叠爻归真。
将三千六百道日光纹叠加,锻造出了大日周天镜。
而这一次,他想把图腾烙印在纹器上。
他脑海中浮现出蒲牢和螭吻两枚图腾的图纹。
这两个图腾是他用得最久的,开发得也最深入。
尤其是蒲牢,他有种隐约的预感,自己对蒲牢图腾所对应的那条大道,距离真正推开大门只剩一步之遥。
秦皓举起右手,镇狱锤高高扬起,低喝一声,狠狠朝下方的器胚砸了下去。
就在锤子落下的瞬间,一条金色纹路凭空出现在锤面之上,顺着下坠之势,直直嵌入器胚之中。
“当!”
这一锤落下,声如洪钟。
整座较场像被掀了起来,气浪以秦皓和器胚为中心向四周狂卷,将离得近的几个纹师直接掀翻在地。
看台上的观众只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齐齐一滞。
震动过后,所有人定睛看去。
“他……他在塑形的同时纳纹?”
“胡闹!塑形未成,器胚未定,这时候纳纹,纹路根本存不住!”
“等等,你们看,那纹路消失了。他失败了!”
“哈哈,果然失败了!九成九的纯度又如何?塑形与纳纹同时进行,那不是天才,那是傻子!”
“就是,多少先贤试过这个方法,都折戟沉沙。这秦皓竟想一锤定音,真是痴人说梦。”
秦皓停了下来,盯着器胚表面。方才那条纹路确实被砸了进去,可只维持了不到一息,便像一尾游鱼钻进了深水,彻底消失不见。
他微微皱眉,他之前明明都成功了啊,怎么这次失败了呢?
难道是因为纹路没有图纹稳定?
这条纹路只是一条单一的存在,并不稳定。没有神念的持续支撑,很快就散了。
再加上捶打的力量让纹路在嵌入的瞬间产生了细微的变形,根本来不及固定。
单纯的“一条纹路”不行,必须将完整的图纹在一瞬间整体捶打进去。
秦皓感觉有些棘手,图纹是由成千上万条纹路编织而成,要想在一瞬间完成,难度大了何止百倍。
更棘手的是,器胚不是人体,没有经脉穴窍作为纹路的依托,就算把完整图纹硬塞进去,也会像水倒进竹篮,迟早漏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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