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散尽,那件纹器的真容彻底显露出来。
那是一尊通体银白的火炮,炮身约莫一人高,通体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炮身之上,一只蒲牢趴伏于前,四爪紧扣炮架,龙首高昂,狮口大张,仿佛下一秒便要扑出撕咬。
炮管上则盘旋着一条螭吻,鱼身如蛇般缠绕数匝,鳞片层层叠叠,头顶短角向后扬起,两缕长须垂落炮口两侧,如活物一般微微摆动。
整尊火炮立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凶兽,沉默中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威压。
两者一静一动,相得益彰,整条炮身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时而有雷光闪过,时而有水波荡漾。
所有人都愣住了,众人脸上写满了问号。
这纹器…… 究竟是什么东西?
兵器?不像。
防具?也不像。
九州之中,从未见过如此形状的纹器。
小枕头从南荣香莲怀里跳下来,小腿紧倒腾着跑到秦皓跟前。
“阿爸阿爸,你刚刚差点把我震飞!”
秦皓愣了愣,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方才纳纹时,他整个人的心神全浸在器胚里,外界的声音和动静是一点没听着。
抬眼看见南荣香莲跟着走过来,他感激地点了点头。若不是对方护着小枕头,这娃娃怕是得被震伤,虽然他目前还没有看清小枕头手上的情况。
小枕头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扒着秦皓的腿往那银白火炮上瞧,一双黑眼珠滴溜溜乱转。
“阿爸,这是什么啊?”
南荣香莲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那纹器,眼中的好奇藏不住:“此物看上去……有几分霸气。这是何种兵器?这造型,我从未在九州的纹器谱录中见过。”
秦皓笑了笑,九州的人当然没见过,这东西本就是他专门为始为舟设计的攻伐手段。
始为舟虽能穿梭虚空,却一直缺少一件能震慑强敌的杀器。
有了这尊炮,往后撞上不开眼的,先轰上一炮再说。
“这东西,算是一件攻城利器。”
秦皓拍了拍炮身,那炮管上的螭吻纹路似乎应和般亮了一瞬,“若论杀伐之力,不在任何神兵利刃之下。”
因为此刻全场的目光都聚在这里,秦皓这话一出口,看台上登时炸了锅。
“攻城利器?口气倒是不小!”
“还不在任何神兵利刃之下?我南荣氏的商队遍行九州,见过的神兵何止百件,有些话可不能说太满。”
“铸成这副花里胡哨的模样,威力能强到哪去?”
“我看就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二百九十九种材料锻造出来的东西,再差也差不到哪去吧?”
“那可不一定,材料好不等于成品好,还得看锻造手法和纳纹。”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质疑的,有好奇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章元度沉着脸走来。他盯着那纹器许久,随后皱眉问道:“秦皓,你方才用的是什么手法?塑形与纳纹同时进行,你可知道,这两步稍有差池,便是器毁人伤的下场。你就不怕一步错,全盘皆输?”
秦皓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心中有型,手中有纹,怎么会错?”
他有些奇怪,神念这东西如此好用,自从修炼神念之后,他便过目不忘,一心多用,锻造性状早就在心中牢记,怎么会出错?
这些人锻造的时候,难道不用神念辅助的吗?
章元度被他这话噎得胸口一闷,他自然不会想到,秦皓自从修出神念之后,每日都对山海经的那些图腾勾勒,对纹路的理解远非寻常纹师可比。
这般纳纹,旁人看着惊险,在秦皓眼里就跟在沙地上写字差不多。
“你!”章元度也走了过来,听了这话脸色铁青,指着秦皓的手指都有些发抖,“大……大话连篇!”
他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秦皓那一手同时塑型纳纹,他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可这种事,他连想都不敢想,塑型需要全神贯注,纳纹更是容不得半点差错,两者同时进行,稍有不慎就是器毁人伤的下场。
这秦皓,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南荣香莲好似忽然想通了什么,奇怪地看向秦皓,轻声问道:“你的识海究竟有多大?”
能同时操控塑型和纳纹,这需要的神念量,定不会少。。
秦皓刚想回答,场边忽然响起一声高喊:“比试结束!所有人需展示纹器!”
南荣威皱了皱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冷冷地扫了秦皓一眼,转身朝其他纹师走去。
章元度狠狠地瞪了秦皓一眼,目光在那尊银白火炮上停了片刻,像要把它的模样刻进脑子里,而后咬牙离去。
他心里明镜似的,不管秦皓用的什么手法,光凭九成九纯度的器胚、二百九十九种材料,再加上方才那纳纹,这件纹器无论是什么东西,都已经不是他手中那柄中品锤子能比的了。
这场比试的结果,在秦皓纳纹结束的那一刻,其实已经注定。
自己,已经输了。
这个结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看台上的一众人,目前满是好奇,秦皓的古怪纹器究竟是何物。
南荣威神色复杂地走下台,厌恶地瞥了秦皓一眼,随后假意从离秦皓最远的一人开始检验。
见到如此,所有人只好耐住性子等待。
秦皓也乐得清闲,刚好休息恢复一下体能。
他闭着眼睛坐在纹器旁,小枕头闲不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炮管,骑在那螭吻纹路的背上,晃着两条小腿自得其乐。
南荣香莲则围着银炮慢慢转圈,一根手指摩挲着下巴。
“这管为何要铸成中空的?难道要填东西进去?”
“嗯,确实要填东西。
“那是填什么?该不会还是要填纹器吧?”
“水就可以,”
“水?难道是与图纹有关?”
“……”
秦皓沉默了,他总不能说,那两枚“图纹”其实是自己身上的蒲牢与螭吻两道图腾。
这种天方夜谭,说出来也没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