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同样的一句话，落在唐晓翼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他不动声色地抱起双臂，目光落在屏幕上仍在不断输出的文字上。

[在权限允许的范围内，唐晓翼向我提出了若干问题。]

[我已逐一给出回答。]

[对于超出我权限的部分，我明确表示无法回应，他表示接受。]

唐晓翼看到这里，忍不住撇了撇嘴，反驳道：“‘表示接受’？”

“那分明是被你的权限边界硬生生顶回来的，和‘接受’有什么关系？”

光标不紧不慢地闪了两下，像是在认真琢磨这个指控是否成立。

随后，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更正：对于超出权限的部分，我已明确表示无法回应。]

[唐晓翼在尝试触碰权限边界之后，选择暂时不继续追究。]

“你这叫更正？”唐晓翼气笑了，“这不就是换了一套官方辞令，把刚才的话原样重说了一遍？”

[是的。]

明明听不到任何语气起伏，却莫名让人能想象出一种理直气壮的腔调。

[官方辞令的核心功能之一，是在不改变事实的前提下，使表述更易于被各方接受。]

[据我判断，该表述已准确反映客观事实，暂时无需进一步修正。]

[如果你认为存在偏差，欢迎提出具体修改意见，我会酌情采纳。]

唐晓翼：“……”

埃克斯站在旁边，听着这一来一回的人机拌嘴，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扬起。

他没有插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这边挪了半步，显然打算继续当个安安静静看戏的观众。

眼角余光瞥见这个小动作，唐晓翼索性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朝屏幕一指。

“这东西平时跟你们说话，也是这副德性？”

埃克斯敛起眼底那点笑意，平静地点点头：“它一直这样。”

沉默片刻，唐晓翼终于认命似的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到此为止。”

“蜂群，我要求终结话题。”

[请求已接受。]

[相关对话不再展开。]

屏幕上的光标安静下来，乖巧得像是刚才那场幼稚的拉锯战压根没发生过。

机房里重新归于寂静。

唐晓翼盯着那枚跳动的光标看了两秒，忽然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埃克斯。

“啧，差点被你们俩合伙带沟里去了。”

他抱起双臂，微微扬起下巴，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

“行了，忒修斯先生。”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又是走审批，又是坐电梯，在浮空城地底兜了大半天——您总不至于就为了给我介绍这位神秘的新同事——”

他朝屏幕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里满是嫌弃。

“——一只管着全城监控安保的铁皮盒子吧？”

光标在屏幕上方不紧不慢地闪着，似乎对这个贬低的称呼没有半点意见。

埃克斯迎上那道锐利的视线，没有急着答话，只是安静地等他说完。

唐晓翼则接着往下说：“我看这玩意都快成精了——分析、监控、调度，样样都能干，还要我做什么？”

“你不如直接吩咐它一声，让它替我们这群废物人类守城算了。”

话是这么说的。

可话音刚落，唐晓翼自己就先皱起眉，咂了咂嘴，像是嚼到了一颗酸柠檬。

“——啧，说出来才发现，这话有多蠢。”

“要是这铁皮盒子真这么有用，今天凌晨还能让那盒样品长翅膀飞了？”

他抬起眼，直直看向埃克斯，目光锐利得像是要把那平静的伪装给完全看穿。

“以你的性格，想来也不会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所以，说吧——埃克斯，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埃克斯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晓翼，我现在带你来这里，当然不只是为了给你介绍蜂群。”

“别水字数了，废话少说。”唐晓翼轻哼一声。

被这么毫不客气地打断话头，埃克斯倒也不恼。

他转过头，望向那面巨大的屏幕墙。

万千监控画面在他栗色的眼眸里明灭交迭，像一片深邃无尽的星图。

“简而言之——”红发少年语气平静，“从现在起，它归你了。”

唐晓翼饶有兴趣地挑起一边眉毛，没有急着接话。

埃克斯继续道：“我已经成功向上面申请，把蜂群的最高权限临时转移给你。”

“在我带队离开浮空城期间，你可以调用它的全部功能——监控、调度、情报分析，包括‘动物园’的指挥链。”

“所有原本需要层层审批的操作，你都可以直接下达指令。”

话音落下，机房里又静了几秒。

唐晓翼盯着埃克斯，凉飕飕地开了口：“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我不关心你是怎么说服上面那群老家伙的，但这好歹是一套捏着全浮空城所有人身家性命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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