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于是她跟了上来(1 / 1)

新的一天从消毒水的味道开始。

朝斗六点半就起了床,洗漱完毕之后换上白大褂,把细框眼镜架好,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今天的日程表,早上的时光依旧是病例,上午三次病例探访,其中一次是复查。

他翻开昨天的笔记,宵崎先生的档案被他单独夹在一个透明文件袋里,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写着已获家属同意复查。

宵崎先生,K的父亲,312号病房4号床,心因性记忆混乱,住院两年以上。

上次来的时候是初诊,这一次是带着更明确的目的复诊。

朝斗推开312号病房的门时,宵崎先生正坐在床上发呆,和上次一样,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像一台待机的电视,屏幕亮着但没有信号。

宵崎先生,早上好。

宵崎先生缓缓转过头,看了朝斗几秒,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朝斗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翻开病历本,开始例行检查。他问了几个标准问题——今天日期、早餐吃了什么、昨天有没有做梦,宵崎先生的回答依然是断断续续的,有些对得上,有些完全错位,把上周的事情说成去年的,把护士的面孔记成陌生人的。

但朝斗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当他提到的时候的时候,宵崎先生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聚焦,虽然只有不到一秒,但那个空洞的屏幕上确实闪过了一帧画面。

朝斗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反应,然后又问了一遍,这次他换了一种方式,没有直接叫名字,而是说您的女儿,她昨天来看过您。

“什么……我不明白。”

宵崎先生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很快又松开了。

朝斗靠回椅背上,看着病历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心里有一个判断越来越清晰——宵崎先生的记忆混乱确实存在康复的可能,大脑并没有发生不可逆的器质性损伤,问题出在功能连接上,右侧杏仁核代谢活性偏高导致情绪记忆的编码和提取出现了紊乱,前额叶和边缘系统之间的对话被打断了。

理论上,只要找到一个足够强烈的情感锚点,重新激活前额叶对边缘系统的调节功能,记忆的检索通路是有可能恢复的。

但这个是什么,朝斗说不准,毕竟他完全不了解宵崎先生。

医学上有很多这样的案例,某个失忆患者在闻到某种特定的气味后突然想起了遗忘多年的事情,或者听到一首老歌之后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这种触发机制完全因人而异,无法预测,也无法人为复制。

玄学,朝斗在心里用了一个不太医学的词,纯粹的玄学。

但至少——至少他知道方向是对的。

他合上病历本,对宵崎先生说了一句今天状态比上次好一些,虽然对方大概听不太懂,但朝斗还是说了,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宵崎先生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上午的另外两次病例探访进行得很快,一个是帕金森早期患者的药物调整随访,另一个是癫痫术后复查,都是常规流程,没有特殊情况。

探完了所有病人,朝斗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四十,午休时间快到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声响,白大褂下面的衬衫皱了一角,他低头看了一眼,懒得整理。

奖励自己一碗拉面吧。

朝斗才不会说是因为太好吃才吃的。

他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办公室的衣架上,换上了自己的外套,戴上细框眼镜,不戴的时候视线其实也还行,但最近习惯了这个造型之后不戴反而觉得脸上少了点什么。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四月的阳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的,和病房里永远恒温的空调风完全是两种温度。

朝斗深吸了一口气,春天的空气里混着路边的樱花味,还有远处某家餐厅飘出来的煮汤香气,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往他常去的那家豚骨拉面馆走去。

走了大概两百米,他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什么具体的东西,是一种感觉。

身后有人。

朝斗没有回头,继续走,脚步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从拉面的香味完全转移到了背后的那道视线上。

很轻,很小心,保持着大约十五到二十米的距离,不近不远,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他的后脖颈上,走一步,线就跟着松一下,紧一下。

朝斗的第一个反应是——那个东西又来了。

最近几天一直围绕在他生活里的那件怪事,Our Path时期就出现过,电脑屏幕无端闪雪花,一闪而过的文字,后来他搬到医院研究室之后非但没有消停,反而变本加厉,灯自己灭了,人影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整套灵异流程一样不落,搞得他一度怀疑那间研究室是不是建在了什么不该建的地方。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在室外,大白天的,阳光灿烂,樱花满天飞,灵异事件再猖狂也不至于在光天化日之下追着他满街跑。

那就是人。

一个跟着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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