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办法,就是见一面。
七深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不行,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现在不能见真白,我——
她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那种在画室里被四个人同时注视时的恐惧又翻了上来,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逃。
七深转身就往外跑,连帽卫衣的帽子在她跑动的时候从头上滑了下来,桃粉色的头发在拉面馆的热气里乱糟糟地飘着。
七深!
朝斗放下筷子追了出去,拉面馆的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声还没找钱呢——但他已经推开了门。
七深跑得不算快,她的体力明显不行,跑了不到二十米脚步就开始发虚,朝斗几步就追上了她,伸手拦在了她前面。
七深,你听我说。
七深停了下来,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急又浅,她没有看朝斗,眼睛盯着地面。
你现在和Morfonica,陷入了一种情绪壁垒里面,朝斗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误会、矛盾,随着时间一层一层堆上去,你不去解开它,它就会从误会变成真正的隔阂。
七深的手指攥着卫衣的下摆,指节发白。
这种感觉,这种误会——朝斗停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像是透过七深看到了很多年前的很多人,我在过去经历过太多次了。
七深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八岁的时候,朝斗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向Rosaria的众人瞒着自己的病情。
他知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生命线在一天天变窄,人生在一天天褪去,但他什么都没说,天真的几个孩子信了,他也就继续瞒着,继续演着,觉得自己一个人扛着就够了。
结果呢,朝斗的嘴角牵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苦涩的弧度,瞒到最后,莉莎承受不住那个秘密的重量,把真相还是说出来了,所有人崩溃了,她们知道我在骗她们,她们知道我快要——
他没有把那个词说完。
那段时间,当友希那察觉到了我在隐瞒什么,朝斗继续说,但她没有跟我摊牌,她选择了自己消化那个怀疑,然后——她联合有咲开始冷落我,冷落莉莎。
七深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我们都用了一种很让人后悔的方式表达不满——沉默和疏远,朝斗叹了口气,明明只要问一句就好了,但她不说,莉莎也不问,两个人之间的裂缝越拉越大,大到后来差点把整个Rosaria都撕碎了。
七深安静地听着,手不再攥卫衣了,但整个人还是绷着的。
后来到了十三岁,朝斗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又一次陷入了低谷。
那一次是失忆,是空白,是整个人被丢进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荒原里——他知道自己的过去里有很重要的东西,但就是想不起来,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只手在脑子里抓挠,明明触手可及却永远差那么一点点。
他把那些恐惧和困惑全部压在心底,一个字都没有跟别人说。
因为我觉得说了也没有用,朝斗看着自己的手掌,我的问题谁也解决不了,那为什么要把它分给别人?让她们跟着我一起难受?
然后我就一个人扛着,扛到差点把自己压垮。
七深咬住了嘴唇,因为她太理解这种感觉了,一个人扛着,她并非不想倾诉,只是觉得说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也是在那段时间,朝斗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点更深的感慨,像磷子瞒着和我曾经的过去。
七深微微偏了一下头。
磷子认识小时候的我,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知道我叫星海朝斗,知道我失忆之前的事情——但她一个字都没说,朝斗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回忆一件让他至今都觉得遗憾的事。
她想着寻找一个新的开始,觉得把过去埋起来对大家都好,结果那个秘密像一颗地雷,埋在心里越久就越危险,到最后被引爆的时候,冲击力比她想象的要大十倍。
如果她早一点说出来呢?朝斗自问自答,如果她在第一次见到失忆后的我的时候,就告诉我我们以前认识——很多事情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他没有等七深回答,因为答案他们都知道。
千圣也是,朝斗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她被事务所威胁,被公司拿家人和朋友的安全施压,逼她放弃地下音乐回到偶像包装的笼子里,这种事她本可以找人商量,但她选择了一个人扛。
然后她听到了我写的一首歌。
朝斗苦笑了一下,那首歌叫《谎》,是我写给自己的自嘲,嘲笑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留不住、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面。但千圣听到了,她以为那首歌是在说她——说她是骗子,说她的笑容是假的,说她抛弃梦想去当完美偶像白鹭千圣是一种背叛。
七深的呼吸轻轻吸了一下。
她压抑了四年,朝斗伸出了四根手指,四年,就因为一首歌的误会,因为她没有来问我那句歌词到底是什么意思,而我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在用那首歌折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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