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我终将活在这场荒诞的戏剧中(下)(1 / 1)

研究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真冬和朝斗两个人。

真冬一直站在研究室的角落里,从俞屋和俞子进来的时候就在那里,始终没有出声。

朝斗看向她,尴尬地笑了一下。

让你见笑了。

真冬摇了摇头。

她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微微弯着,非常非常淡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看到朝斗你和你妈妈的交心,她的声音很低,沙哑的声线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倒让我感到内心有些治愈。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确实是在微笑着的。

但是……

真冬的手慢慢抬起来,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她脸上的笑意全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按在胸口的那个位置,像是在感受什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我不懂……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为什么我反而会觉得有些痛,有些难受,有些……虚无。

朝斗看着她,他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真冬和母亲的关系,那种温柔的束缚,那些好孩子的枷锁。

看到别人母子之间的温情,对她来说可能是一把双刃剑——一面是羡慕和治愈,另一面是自己从未拥有过的空洞。

你的妈妈,为什么会对你道歉?真冬问,声音里只有一种安静的追问,还有,你小时候被控制——是什么意思?

朝斗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可能跟我小时候的经历有关,他说,我小时候展示出了某种天赋——学什么都快,不管什么东西教一遍就能记住,弹琴、画画、语言、数学——星海家族里的那些科学家觉得我是个好苗子,就把我控制起来,让我不停地学习各种东西,以作研究。

真冬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在那段时间里,我甚至感觉自己不能被称为一个人,朝斗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活像一个木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每天被安排好学什么、做什么、吃什么、睡多久——没有一样是我自己选的。

木偶……真冬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后来有一个人教会了我,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朝斗说,他为我带来了音乐。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教我弹钢琴——不只是教我怎么弹,更重要的是教我如何从钢琴中寻找到快乐,教我从音乐中找到快乐。

真冬的眼睛闪了一下——不是光芒,是慌乱,一种被触碰到什么不愿被触碰的东西时才会有的慌乱。

所以,朝斗……她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在很小心地走,你曾经依靠音乐,度过了艰难的人生吗?

朝斗点了点头。

音乐……和人,让我明白了人生的意义,他说,而我的父母,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成功地把朝斗从困境中救了出来。所以即使是妈妈对自己觉得抱有亏欠,但我从来都非常感恩他们。

他抬起头,把手伸向天花板——研究室的天花板很高,日光灯管的光打在他摊开的手掌上,像是一小片天空。

海水很凉,但我曾也躺入温暖的星海;天空很冷,但我曾也驻足炽热的星空;夜晚很短,但我曾也度过漫长的星夜……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稳的,像是在念一首只属于他自己的诗,

他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掌心。

所以我知道,那些凉、那些冷、那些短,都不是全部。

真冬看着他。

她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非常短促,像夜空中一颗星闪了一闪。

那……我或许也可以依靠音乐……度过现在?

这句话没有问出来。她只是低下头,对着自己说,声音轻到连站在两步之外的朝斗都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丰川瑞穗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

永岭记念病院的VIP病房很大,设施也很好,但再好的病房也是病房——墙壁是白色的,窗帘是白色的,连被子也是白色的,像一座精致的笼子。

她在想祥子,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丰川祥子了——不是不想来,是瑞穗不让。

她不想让祥子看到自己临终生病的样子,也不想让她担心,还有丈夫,丰川家的那些事,她自己扛着就好,没必要让家人跟着一起沉。

门被推开了。

俞子走了进来,俞屋跟在后面。

瑞穗转过头,看到俞子的第一反应是慌了一下——因为她认识俞子三十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她哭成这个样子。眼圈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但嘴角却是弯着的。

瑞穗,俞子走到床边,声音还在发抖,我们找到方法了。

瑞穗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方法?

治疗法布雷病的方法,俞屋在旁边说,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朝斗和真冬提出来的——双外泌体靶向递送方案。

瑞穗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人告诉她这不是真的。

俞子……你在开玩笑?不要用这种方法给我好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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