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方法……
天王寺俞屋把那几张并排铺开的纸拿起来,凑近了看了一遍,又退后一步看了一遍,然后又凑近看第二遍。
旁边的星海俞子是同样的姿态——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纸面上划着,从外泌体的结构示意图到导向分子的标注,到CD47免疫逃逸那一行小字,每一处都停留了好几秒。
研究室的白板上还残留着朝斗之前画的草图,现在被俞子重新整理过了,逻辑链更清晰,箭头的方向和标注也更规范。
俞屋抬起头,看向朝斗。
这是你画的?
框架是我和真冬一起讨论的,朝斗说,她提出了外泌体的方向,我补充了导向分子和免疫逃逸的思路,图是我画的。
俞屋又低头看了一遍,然后转向俞子。
俞子的手还按在那张纸上,指尖停在双外泌体加导向分子加免疫逃逸那条逻辑链上,手指微微发抖。
导向分子选了什么?俞屋问。
PECAM-1抗体,或者多肽修饰的膜蛋白,两个候选,需要查文献确认哪个更适合同时靶向肾脏和心脏的微血管内皮。
俞屋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纸上那个问号旁边写了几个字,然后转向俞子。
俞子没有马上回答,她把那张纸拿起来,走到白板前,开始一条一条地演算——外泌体的产量估算、装载效率的理论上限、导向分子的靶向精度、双载体拼接概率的数学模型。她写了一整面白板,写完退后两步盯了半分钟,又擦掉重写了一部分。
俞屋站在旁边,不时插一句提问,朝斗在旁边补充数据和技术细节。
半个小时后,俞子放下了笔。
理论上可行,她说,声音在颤,但需要大量的实验验证——体外装载效率、体内靶向分布、拼接效率的实测数据、免疫原性的检测——每一步都不能跳。
走最快的路线需要多久?俞屋问。
外泌体制备加导向修饰,用现有的技术平台,最快三天拿到第一批制品,但必须先做安全性评估——至少体外验证装载效率和细胞内拼接成功率,免疫原性检测同步进行,这些可以在制备的同时推进。
全部通过的话可以申请特批通道进入临床,俞屋接过话头,如果按这个方案——
先讨论瑞穗的疗程,俞子打断了他。
几个人坐下来,对着方案讨论治疗规划。
按照双外泌体的设计,治疗过程是一个持续递送、逐步修复的疗程——每两周进行一次靶向外泌体注射,让修正后的GLA基因在目标细胞内逐步表达,恢复α-半乳糖苷酶的活性,随着酶活性恢复,堆积在细胞内的代谢废物被一点点清除,器官的损伤也会逐步修复。
本质上是一种的方法,朝斗解释,外泌体递送的基因片段在细胞内会逐渐降解,所以需要反复注射来维持表达水平,但好处也在这里——风险极低,每一次注射的剂量可以精确控制,出现任何不良反应只要停止注射就行,不需要担心不可逆的基因整合风险。
治愈可能性呢?俞子问。
随着治疗次数增加,累积的酶活性恢复会越来越多,器官功能逐步改善,俞屋说,每一次注射都在往好的方向推一点,治愈率是逐渐上升的。
需要持续治疗,朝斗说,需要钱,需要时间,需要长期跟踪和调整。
钱不是问题,俞屋说,丰川家族承担得起,而且这个方案如果成功,对整个法布雷病领域都是突破,国家研究经费也会支持。
俞子低下头,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像是在写公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很害怕,害怕希望——这个方案太好了,好到她不敢相信,她太怕这是一个梦,一个醒来之后就会碎掉的梦。在没有百分之百确认之前,她甚至不敢去告诉自己的闺蜜。
俞子拿起笔,在白板上重新演算拼接概率——第三遍了,手在抖,数字写歪了,她擦掉重写,手指按在白板上的力度越来越大,粉笔的粉尘簌簌地往下掉。
朝斗走过去,伸手扶住了母亲颤抖的手。
俞子回头,看见儿子的眼睛——疲惫,但充满自信,那种笃定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是他把整个方案的每一条逻辑链都走过一遍之后的确定。
妈妈,我确定没有问题,朝斗说,快去告诉丰川阿姨吧。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昨晚和真冬讨论到凌晨三点,今天又在这边验算了一上午,困意终于压不住了。
俞子看着疲惫的儿子,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站着——虽然身高并不高,站在朝斗面前甚至需要微微仰头——但她伸出手,把朝斗的头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朝斗的额头抵在母亲的肩膀上,闻到了她衣服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那是医院的味道,是俞子这些天一直在丰川瑞穗身边陪护的味道。
对不起……俞子的声音在颤,这一次,又让你——你简直是被强制暂停了自己的人生,被妈妈拉到这个地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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