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轰然落地，震起一圈烟尘。
烟尘中，孙悟空的身影缓缓站直。
他的眼睛，穿过破洞，穿过浓烟，落在仓库内部——落在赵无极那张冰冷的脸上，落在二层栏杆后紫霞苍白如纸的脸上，落在主控台前昏迷不醒的李云心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仓库内，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糖浆。
赵无极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
只有一种……预料之中的冷漠。
「孙悟空。」他说，声音平稳，「或者说，斗战胜佛。你比我想像中，来得要快一些。」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赵无极。
盯着那双冰冷的眼睛。
盯着他身后，那六名全副武装的队员——每一把枪的枪口，都对准了紫霞和李云心。
盯着二层栏杆后，紫霞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的右手，还扶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嘴角，有一丝血迹。
她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疲惫。虚弱。还有一丝……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绝望。
而在她的脚下，主控台前，李云心趴在那里。
一动不动。
她的后背上，战术背心已经破碎，露出下面被鲜血浸透的白色T恤。
她的头，歪向一侧。
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孙悟空的心脏，猛地一缩。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我再说一次。」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放开她们。」
赵无极笑了。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孙悟空，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他说，抬起右手，指向二层，「紫霞仙子，本源仙力耗尽，连站都站不稳。那个小姑娘，李云心，已经昏迷了。而我，有六名全副武装的队员，每一把枪，都对准了她们的要害。」
他顿了顿。
「而你。」他的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你刚从仓库的囚笼里冲出来。你身上有伤。你的力量，还能剩多少？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三十？」
孙悟空沉默。
他的确受伤了。
在仓库里，那场战斗，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得多。
他的神力，现在只剩下百分之十五左右。
而且，内脏受了些震荡。
嘴角的血，就是证明。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紫霞在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说：快走。
不要管我。
孙悟空的眼睛，微微眯起。
***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安全屋内。
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紫霞站在二层栏杆后，双手在身前结印。
她的指尖，流淌着微弱的淡紫色光芒——那是她体内，最后残存的仙力。
她的面前，悬浮着三枚玉符。
玉符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些符文，是她用三天时间，一点一点刻上去的。每一笔，都灌注了她对阵法之道的理解，对空间规则的领悟。
现在，这三枚玉符，正在发光。
淡紫色的光芒，像水波一样，从玉符表面扩散开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
屏障外，是密集的子弹。
子弹打在屏障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像是打在厚重的牛皮上。
每一发子弹击中，屏障就会微微颤动。
紫霞的脸色，就会更白一分。
「紫霞姐！」李云心在主控台前尖叫，「左侧防御系统被突破了！有三个人从通风管道进来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屏幕上，十几个监控画面在快速切换。
每一个画面里，都有穿着黑色战甲的人影在移动。
他们训练有素。
配合默契。
每一次攻击，都打在安全屋防御系统最薄弱的地方。
「婉儿！」紫霞喊道，「去守住楼梯口！」
「明白！」林婉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她正蹲在一个受伤的自动防御傀儡旁边。
那傀儡，是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球体，表面有六个枪口。
但现在，它的右侧外壳已经被打穿，里面的电路板冒着火花，发出「滋滋」的响声。
林婉儿的手上，戴着绝缘手套。
她的指尖，流淌着淡绿色的光芒——那是她的治愈系异能。
她在尝试，修复傀儡的核心电路。
但，太难了。
傀儡的损伤太严重。
而且，外面的攻击，还在继续。
「砰！」
又一声巨响。
安全屋的墙壁，被炸开一个洞。
烟尘弥漫中，两名穿着黑色战甲的人影，冲了进来。
他们的手中，握着造型奇特的枪械。
枪口，对准了二层。
「紫霞仙子。」其中一人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显得冰冷而机械，「放弃抵抗。赵总监想见你。」
紫霞没有回答。
她的双手，依然在结印。
她的指尖，光芒更盛。
三枚玉符，开始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淡紫色的屏障，开始收缩。
从原本覆盖整个二层，收缩到只覆盖紫霞和李云心所在的位置。
屏障的厚度，增加了三倍。
颜色，也从淡紫色，变成了深紫色。
「冥顽不灵。」那人冷冷道。
他抬起手。
身后的另一人，从腰间取下一枚圆柱形的装置。
装置表面，有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
「EMP冲击弹。」那人说，「三秒后引爆。你的阵法，挡不住电磁脉冲。」
紫霞的脸色，变了。
她的阵法，的确挡不住电磁脉冲。
因为阵法的基础，是能量流动。
而电磁脉冲，会瞬间扰乱所有能量场。
一旦阵法被破……
她看向主控台前的李云心。
看向后方正在修复傀儡的林婉儿。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做出了决定。
她的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三枚玉符，同时炸开！
淡紫色的光芒，像爆炸的烟花，瞬间充斥整个二层！
光芒中，紫霞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秒，她出现在主控台前。
出现在李云心身边。
「云心！」她喊道，「启动紧急撤离程序！」
「什么？」李云心一愣。
「快！」紫霞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
李云心反应过来。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串复杂的指令。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对话框：
【警告：紧急撤离程序将引爆安全屋所有防御系统，销毁所有数据。是否确认？】
李云心看向紫霞。
紫霞点头。
李云心咬牙，按下了确认键。
「嗡——！」
安全屋内，所有的灯光，同时变成了红色。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
「警告：紧急撤离程序已启动。倒计时：十秒。」
「十。」
「九。」
「八。」
「砰！」
EMP冲击弹，爆炸了。
无形的电磁脉冲，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所有的电子设备，同时失灵。
主控台的屏幕，黑了。
灯光，灭了。
就连林婉儿正在修复的傀儡，也彻底停止了运转。
只有警报声，还在响。
「七。」
「六。」
「五。」
紫霞抓住李云心的手。
她的另一只手，抓住林婉儿的手。
「闭上眼睛。」她说。
她的体内，最后残存的仙力，开始燃烧。
淡紫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体里涌出。
包裹住三人。
「四。」
「三。」
「二。」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瞬间。
安全屋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睛，像两块冰冷的黑曜石。
赵无极。
他来了。
「一。」
倒计时归零。
安全屋内，所有的防御系统，同时引爆！
爆炸的火光，从墙壁丶天花板丶地板里喷涌而出！
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一层！
但，二层。
紫霞三人所在的位置。
淡紫色的光芒，形成了一个球形的护罩。
护罩外，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护罩内，紫霞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她的身体，在颤抖。
她的嘴角，开始渗血。
燃烧仙力，对她来说，是最后的底牌。
也是……自杀式的选择。
「紫霞姐！」李云心尖叫，「停下！你会死的！」
紫霞没有停下。
她的眼睛，盯着下方的赵无极。
赵无极站在火焰中。
他的身体周围，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罩。
火焰，无法靠近他分毫。
他抬起头，看向二层。
看向紫霞。
「紫霞仙子。」他开口，声音平静，「何必如此。我只是想请你，去一个地方，回答几个问题。」
紫霞没有回答。
她的双手，依然在维持护罩。
但，护罩的光芒，已经开始变暗。
「你的仙力，已经耗尽了。」赵无极说，「再燃烧下去，你的本源会受损。到时候，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紫霞依然沉默。
她的眼睛，看向安全屋的破洞。
看向外面的夜空。
她在等。
等一个人。
等一道金光。
「你在等他吗？」赵无极说，「孙悟空？他赶不回来了。铁壁小队，会拖住他。就算他能突破，也需要时间。而你现在，连三分钟都撑不住。」
紫霞的嘴唇，动了动。
「他会来的。」她说。
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
赵无极笑了。
「那就让我们看看，是他来得快，还是你死得快。」
他抬起右手。
食指，指向紫霞。
指尖，凝聚起一点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小。
像一颗红豆。
但，光芒出现的瞬间，整个安全屋的温度，都开始急剧下降。
火焰，开始熄灭。
不是被扑灭。
而是……被冻结。
暗红色的光芒，像一颗冰冷的太阳，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这是『湮灭指』。」赵无极说，「我花了三年时间，才练成。它可以湮灭一切能量，包括……你的仙力。」
他的指尖，轻轻一点。
暗红色的光芒，飞了出去。
速度不快。
但，所过之处，空气都凝固了。
火焰，冻结成黑色的冰晶。
墙壁，开始崩解。
地面，开始龟裂。
那光芒，朝着二层的护罩，缓缓飞去。
紫霞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能感觉到。
那光芒里，蕴含的……是纯粹的毁灭。
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她的护罩，挡不住。
一旦被击中……
护罩会破碎。
她，李云心，林婉儿，都会死。
「紫霞姐！」李云心尖叫，「放开我们！你自己走！」
林婉儿也喊道：「紫霞仙子！别管我们了！」
紫霞摇头。
她的双手，依然在维持护罩。
但，护罩的光芒，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
她的身体，开始摇晃。
嘴角的血，流得更多了。
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光芒即将触碰到护罩的瞬间。
紫霞闭上了眼睛。
她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悟空。
对不起。
我……
「轰——！！！」
一声巨响。
不是护罩破碎的声音。
而是……
一道金光。
从安全屋的破洞外，冲了进来！
金光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它像一颗燃烧的流星，狠狠撞在了暗红色的光芒上！
「砰——！！！」
暗红色的光芒，炸开了！
炸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像红色的雪花，在空中飘散。
金光散去。
孙悟空的身影，出现在护罩前。
他的右手，握着暗金色的长棍。
棍身，还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看向紫霞。
看向她苍白的脸。
看向她嘴角的血。
看向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然后，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愤怒的红。
是……杀意的红。
「赵无极。」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找死。」
赵无极看着孙悟空。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
「你居然……赶回来了。」他说，「铁壁小队呢？」
「死了。」孙悟空说。
两个字。
简单。
乾脆。
赵无极的眼睛，微微眯起。
「看来，我低估你了。」他说。
「不。」孙悟空摇头，「你高估你自己了。」
他的右手，抬起。
暗金色的长棍，指向赵无极。
「现在。」他说，「放开她们。然后，滚。或者，死。」
赵无极笑了。
「孙悟空，你以为，你赢了吗？」他说，「你看看你的身后。」
孙悟空没有回头。
他的感知，已经覆盖了整个安全屋。
他知道，身后有什么。
六名全副武装的队员。
每一把枪，都对准了紫霞和李云心。
还有……
主控台前，昏迷不醒的李云心。
她的呼吸，很微弱。
她的心跳，很慢。
她受伤了。
而且，伤得很重。
「你救不了她们。」赵无极说，「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我会带她们去治疗。第二，继续反抗。然后，看着她们死在你面前。」
孙悟空沉默。
他的眼睛，看向紫霞。
紫霞也在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说：不要管我。
救云心。
孙悟空摇头。
他的眼睛，在说：我都要救。
紫霞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什么。
但，没有力气了。
她的身体，开始向下倒。
孙悟空的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二层。
出现在紫霞身边。
他的左手，扶住了她。
「紫霞。」他低声说。
紫霞靠在他怀里。
她的眼睛，看着他。
「悟空……」她轻声说，「云心……救她……」
孙悟空点头。
他的右手，抬起。
隔空，一抓。
主控台前的李云心，身体飘了起来，缓缓飞向二层。
飞向孙悟空。
但，就在李云心的身体，即将飞到二层的瞬间。
赵无极动了。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出现在半空。
出现在李云心身边。
他的右手，抓住了李云心的脖子。
「孙悟空。」他说，「你太天真了。」
孙悟空的眼睛，猛地一缩。
「放开她。」他说。
声音，已经冰冷到了极点。
赵无极摇头。
「放下武器。」他说，「否则，我捏碎她的脖子。」
孙悟空沉默。
他的右手，握紧了长棍。
棍身，开始发光。
暗金色的光芒，像燃烧的火焰，从棍身表面涌出。
「我再说一次。」他说，「放开她。」
赵无极笑了。
「那就试试。」
他的右手，开始用力。
李云心的脖子，发出「咯咯」的响声。
她的脸，开始涨红。
她的眼睛，开始翻白。
孙悟空的眼睛，彻底红了。
「你——找——死——！！！」
他的身体，瞬间消失！
不是瞬移。
是……速度！
快到极致的速度！
快到，连赵无极的眼睛，都跟不上！
下一秒，孙悟空出现在赵无极面前！
他的右手，长棍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砸向赵无极的头！
赵无极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松开李云心，双手交叉，挡在身前！
「轰——！！！」
长棍砸在他的手臂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赵无极的身体，像一颗炮弹，被狠狠砸飞出去！
撞穿了三层墙壁！
撞进了安全屋外的空地！
在地上，犁出了一道十几米长的沟壑！
而孙悟空，没有追击。
他的左手，接住了下落的李云心。
他的右手，长棍斜指地面。
他的眼睛，看向安全屋外。
看向从沟壑里，缓缓站起来的赵无极。
赵无极站直身体。
他的手臂，在颤抖。
他的西装，已经破碎。
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的眼睛，看着孙悟空。
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色。
「你的力量……」他低声说，「又增长了？」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
长棍，再次指向赵无极。
「现在。」他说，「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