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长棍砸在金色光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光罩剧烈颤抖，表面流转的符文像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黯淡了三分之一。赵无极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惊讶，而是某种冰冷的重新评估。他脚下的水泥地面龟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纹向外蔓延了三米。
孙悟空没有停。
一击未破，他的身体在空中拧转，长棍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从另一个角度再次砸下！
「轰——！！！」
这一次，光罩表面的符文直接熄灭了一半。
仓库内，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啸。墙壁上的裂缝像活物般蔓延，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屑。那些被震碎的玻璃窗残渣在地面上跳动，发出细碎的「咔啦」声。
赵无极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的双手在身前快速变换印诀，光罩猛地向内收缩，厚度增加了一倍，颜色从淡金转为暗金。但代价是——覆盖范围缩小了，只能护住他周身一米。
孙悟空落地。
他的双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地面凹陷下去两个浅坑。他微微喘息，嘴角的血迹已经乾涸成暗红色，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火焰，比刚才更盛。
「你的力量……」赵无极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快了一丝，「在愤怒状态下，会增长？」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赵无极。
盯着那双冰冷的丶像机器一样的眼睛。
盯着他身后——那六名全副武装的队员，已经重新调整了阵型。四人在赵无极身后扇形展开，枪口对准孙悟空。两人退到二层楼梯口，枪口依然指着紫霞和李云心的方向。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孙悟空的眼睛，微微眯起。
***
二层栏杆后。
紫霞靠在栏杆上，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虚弱。
本源仙力彻底耗尽的感觉，像整个身体被掏空，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哀鸣，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她的视线有些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鼻腔里全是血腥味和灰尘的味道。
但她强迫自己站着。
强迫自己看着下面的战斗。
看着孙悟空。
看着他那双燃烧的眼睛。
「他在愤怒……」紫霞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因为云心……因为我……」
她的右手，紧紧抓着栏杆。
指节发白。
左手，缓缓抬起，按在胸口。
那里，心脏跳得很快，但很虚弱。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刺痛——那是本源受损的徵兆。如果再不调息，如果再不治疗，她的身体会彻底崩溃，仙魂会消散。
但，现在不行。
现在，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的目光，转向主控台前。
李云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后背上，战术背心已经破碎，露出下面被鲜血浸透的白色T恤。鲜血在地面上蔓延开，形成一滩暗红色的痕迹。她的头歪向一侧，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还活着。
但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而在李云心身边，林婉儿跪在那里。
她的双手按在李云心的后背上，掌心散发着微弱的绿色光芒——那是她最后的治愈异能。她的额头布满汗珠，脸色同样苍白，嘴唇紧抿，眼睛死死盯着李云心的脸。
「婉儿……」紫霞开口，声音嘶哑。
林婉儿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紫霞姐……云心的内脏……在出血……」她的声音在颤抖，「我的异能……快耗尽了……我止不住……」
紫霞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她胸口剧痛，眼前发黑。
但她强迫自己站稳。
「过来。」她说，「扶我下去。」
林婉儿愣了一下，但立刻明白了。她咬紧牙关，最后向李云心体内注入一股微弱的治愈能量，然后踉跄着站起来，跑到紫霞身边，扶住她的手臂。
紫霞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她身上。
两人踉跄着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
仓库中央。
孙悟空动了。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不是直线冲锋。
而是……残影。
三道丶五道丶七道暗金色的残影，从不同角度扑向赵无极！每一道残影手中的长棍，都带着毁灭性的气势！
赵无极的眼睛，猛地收缩。
他的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印，光罩再次收缩，厚度增加到极限，颜色几乎变成黑色。同时，他的右脚在地面一跺——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灰尘丶碎屑丶玻璃渣，全部悬浮起来，在空中形成一片混乱的屏障。
孙悟空的七道残影，撞进这片屏障。
「噗噗噗噗——！」
四道残影直接消散。
但剩下的三道——
「轰！轰！轰！」
三道棍影，几乎同时砸在光罩上！
光罩剧烈颤抖，表面的黑色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赵无极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身体向后滑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水泥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痕。他的双手在颤抖，嘴角渗出的血迹更多了。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孙悟空真身出现的位置——在光罩正前方，三米处。
孙悟空落地。
他的喘息更重了。
胸口在剧烈起伏。
嘴角，又有新的血迹渗出。
但他的眼睛，依然燃烧。
「你的防御……」孙悟空开口，声音沙哑，「很强。」
赵无极抹去嘴角的血迹。
「你的攻击，更强。」他说，「但，你还能坚持多久？」
他抬起右手，指向二层楼梯口。
那里，紫霞和林婉儿刚刚走下楼梯，踉跄着走向主控台，走向昏迷的李云心。
「你的同伴，需要治疗。」赵无极说，「而你，每多战斗一秒，她们的伤势就会加重一分。你的愤怒，在消耗你的力量，也在消耗她们的时间。」
孙悟空的眼睛，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转向紫霞。
转向她苍白的脸。
转向她踉跄的脚步。
转向她按在胸口的手。
他的心脏，像被狠狠攥紧。
「你——」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在威胁我？」
「不。」赵无极摇头，「我在陈述事实。」
他的左手，在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那六名队员，立刻调整了枪口。
四把枪，对准孙悟空。
两把枪，对准了——紫霞和林婉儿。
「放下武器。」赵无极说，「投降。我可以保证，她们会得到最好的治疗。你也会被关押在最高规格的收容设施，而不是被当场击毙。」
孙悟空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笑。
「关押？」他说，「就像，关押一只猴子？」
赵无极沉默。
他的眼睛，像两块冰。
「你是危险品。」他说，「必须被控制。」
孙悟空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长棍，指向赵无极。
指向那六把枪。
指向这个，冰冷的世界。
「那就……」他说，「试试。」
他的身体，再次消失！
***
这一次，孙悟空没有攻击赵无极。
他的目标，是那六名队员！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快到了，连赵无极的眼睛，都只捕捉到一道暗金色的流光！
第一道流光，撞向左侧的队员！
那名队员的反应极快，在孙悟空动的同时就扣动了扳机！但子弹射出的瞬间，孙悟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长棍横扫！
「砰——！」
队员的胸口凹陷下去，整个人像破布一样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第二道流光，扑向右侧的队员！
那名队员怒吼着，枪口喷出火舌！但子弹全部射空——孙悟空的身影在他面前消失，出现在他身后！长棍下劈！
「咔嚓——！」
队员的脊椎断裂，整个人瘫软下去。
第三道丶第四道流光，同时扑向楼梯口的两名队员！
那两名队员的枪口，正对着紫霞和林婉儿！
他们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子弹射出！
但，在子弹飞出枪口的瞬间，孙悟空的身影，出现在紫霞和林婉儿面前！
他的长棍，在身前舞成一团暗金色的光幕！
「叮叮叮叮——！」
子弹撞在光幕上，全部被弹飞！火花四溅！
而孙悟空的身影，没有停！
他穿过弹幕，出现在那两名队员面前！
长棍横扫！
「砰！砰！」
两名队员同时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六名队员，全部倒下。
仓库内，只剩下孙悟空粗重的喘息声。
和赵无极，冰冷的眼神。
「很好。」赵无极说，「你证明了你的力量。」
他的双手，在身前缓缓抬起。
这一次，没有结印。
只是，缓缓抬起。
他的掌心，开始发光。
不是金色的光。
是……黑色的光。
深邃的丶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
「但力量，不是一切。」赵无极说，「技巧丶经验丶冷静……这些，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他的右脚，向前迈出一步。
地面，没有震动。
但空气，开始扭曲。
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空气，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那些涟漪所过之处，灰尘丶碎屑丶甚至光线，都开始扭曲丶变形。
孙悟空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能感觉到——
危险。
极致的危险。
这种黑色的光，这种扭曲的空气……和刚才的「湮灭指」，同源，但更强。
「这是我的『领域』。」赵无极说，「『无序之域』。在这里，一切有序的能量，都会被扭曲丶分解丶湮灭。你的神力，你的棍法，你的速度……在这里，都会失效。」
他的左手，缓缓抬起。
指向孙悟空。
「现在。」他说，「你还能战斗吗？」
孙悟空沉默。
他的确感觉到了。
在这个「领域」内，他的神力运转变得滞涩。体内的力量，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每一次流动都带来刺痛。手中的长棍，光芒开始黯淡。
但——
他的眼睛，依然燃烧。
「领域？」他开口，声音沙哑，「那就，打破它。」
他的右脚，在地面一跺！
「咚——！」
地面震动！
他的身体，像炮弹一样射出！冲向赵无极！冲向那片扭曲的领域！
长棍，带着最后的丶全部的力量，狠狠砸下！
***
二层楼梯口。
紫霞靠在墙上，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林婉儿扶着她，同样在颤抖。
两人的眼睛，都看着仓库中央。
看着孙悟空冲进那片扭曲的领域。
看着他的长棍砸下。
看着赵无极抬起双手——
黑色的光，从赵无极掌心涌出，像两条毒蛇，缠向孙悟空的长棍！
「嗤——！」
长棍上的暗金色光芒，像被泼了硫酸一样，迅速黯淡丶消融！
孙悟空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嘴角，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的攻势，没有停！
长棍继续下砸！
砸向赵无极的头！
赵无极的眼睛，微微一缩。
他的身体，向左侧滑出半步。
长棍擦着他的肩膀砸下，砸在地面上！
「轰——！！！」
水泥地面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碎石飞溅！
而赵无极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孙悟空的胸口。
黑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像无数根细针，刺进孙悟空的皮肤！
「噗——！」
孙悟空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
撞在墙壁上！
「咚——！」
墙壁凹陷，裂纹蔓延。
孙悟空滑落在地，单膝跪地，用长棍支撑着身体。
他的胸口，有一个黑色的掌印。
掌印周围的皮肤，像被烧焦一样，变成黑色，还在向外蔓延。
他的嘴角，鲜血不停滴落。
但他的眼睛，依然盯着赵无极。
依然燃烧。
「还不倒下？」赵无极说，「你的意志，值得敬佩。」
他抬起右手。
掌心，黑色的光再次凝聚。
「但，到此为止了。」
他的身影，消失。
下一秒，出现在孙悟空面前！
右手，按向孙悟空的额头！
***
「悟空——！！！」
紫霞的尖叫，在仓库内响起。
她的身体，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量，挣脱了林婉儿的搀扶，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
她的双手，在身前结印！
一个微弱的丶几乎透明的淡紫色光罩，在她身前形成！
光罩很小，只能罩住她和林婉儿，以及昏迷的李云心。
但，这是她最后的仙力。
最后的，本源。
「冷静！」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悟空！冷静！先带云心走！」
她的声音，嘶哑，但清晰。
清晰地，传进孙悟空的耳朵。
孙悟空的攻势，微微一滞。
他的眼睛，看向紫霞。
看向她苍白的脸。
看向她颤抖的身体。
看向她身前，那个微弱的光罩。
看向光罩内，昏迷的李云心。
看向扶着紫霞丶脸色惨白的林婉儿。
他的心脏，像被狠狠刺了一刀。
而就在这一滞的瞬间——
赵无极的右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肋下。
不是掌心。
是指尖。
三根手指，并拢如剑，刺进孙悟空的肋下！
「噗——！」
鲜血飞溅！
孙悟空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飞出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撞在墙壁上。
他在空中拧转身体，双脚在墙壁上一蹬，借力向后翻腾，落在——紫霞身边。
落地时，他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他站稳了。
他的右手，按在肋下。
那里，有三个血洞。
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滴落在地。
但他的左手，已经抱起了昏迷的李云心。
他的眼睛，看向紫霞。
看向林婉儿。
滔天的怒火，在他眼中燃烧。
但这一次，怒火没有失控。
而是，化为了冰冷的杀意。
像万年寒冰，冻结了一切情绪。
只剩下一个念头——
带她们走。
活下去。
然后，回来。
杀了这个人。
杀了所有，伤害她们的人。
「走。」他对紫霞和林婉儿低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紫霞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
看着他那张沾满血迹的脸。
看着他那双，依然燃烧的眼睛。
她的心脏，像被狠狠攥紧。
但她点头。
「走。」她说。
林婉儿扶住紫霞，孙悟空抱着李云心，四人转身，冲向仓库后墙——
那里，有一个紧急通道。
是紫霞在设计安全屋时，预留的逃生通道。
通道的门，是厚重的合金，需要密码和虹膜验证。
但现在，没有时间验证了。
孙悟空抬起右手，长棍狠狠砸在门上！
「轰——！」
合金门变形，向内凹陷！
第二棍！
「轰——！」
门锁断裂！
第三棍！
「轰——！！！」
整扇门，被砸飞出去！
通道内，黑暗。
但，是生路。
孙悟空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仓库中央。
赵无极站在那里，没有追。
他只是看着他们。
看着孙悟空。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漠然。
像在看几只，逃走的虫子。
「你会回来的。」赵无极开口，声音平静，「因为你的同伴，需要治疗。而整个东海市，只有三个地方，有能治疗这种伤势的设备和医生。」
他顿了顿。
「而这三个地方，都在我的控制之下。」
孙悟空的眼睛，微微眯起。
但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
抱着李云心，冲进通道。
紫霞在林婉儿的搀扶下，踉跄着跟上。
四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仓库内，只剩下赵无极。
和满地狼藉。
和六名昏迷的队员。
赵无极站在原地，看着通道的入口。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右手，按在耳边的通讯器上。
「目标逃离。」他说，「方向，工业区东南。启动『天网』三级追踪。封锁所有医院丶诊所丶私人医疗点。通知『深空科技』医疗部，准备接收重伤员。」
通讯器里，传来回应：「收到。赵总监，需要追击吗？」
赵无极沉默了两秒。
「不。」他说，「让他们逃。」
「为什么？」
「因为……」赵无极的眼睛，看向通道入口，「我需要知道，他们会去哪里。需要知道，在这个城市里，还有谁，敢收留他们。」
他顿了顿。
「然后，一网打尽。」
通讯器那头，沉默。
然后：「明白。」
赵无极放下手。
他的目光，转向地面。
转向孙悟空留下的血迹。
转向那三个，肋下的血洞。
「孙悟空……」他低声说，「斗战胜佛……你的力量，确实超出了预期。」
他的右手，缓缓握紧。
「但，你逃不掉的。」
「这个城市，这个星球，这个囚笼……」
「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