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终端机房的空气比C区走廊更佳感觉阴冷。
不是那种冰原上刮骨的风寒,是电子设备全天候运转后留下的那种干燥而带电的冰冷。
头顶上的冷白色灯带亮得有点过分均匀,把机房里的每一张终端台、每一块屏幕、每一个弯腰的人影都照得没有一点影子的样。
大头就坐在最靠角落的一台终端前,屏幕的蓝光映在了他的脸上,把大头的额角那道在冰原上摔出来的旧疤痕照成了一道极淡极浅的银线。
这是大头连续第三天来公共终端机房了。
值班的那个正式居民已经认识大头了——
一个脑袋有点偏大的年轻人,总穿着临时居民的深灰色制服,坐在同一个位置,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手指在键盘上快得看不清。
值班员没有管大头。
公共终端机房本来就是给底层居民用的,按时计费,只要贡献点扣得下去,谁都能来使用。
真正让人生疑的从来不是来这里的人,而是他们在屏幕上能看到什么。
大头先习惯性地把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几秒,然后极轻极快地敲下一串指令。
屏幕上的界面从明快的数据查询页跳转到一个更底层的命令行窗口。
他没有使用标准查询入口,而是试着从系统缓存层去访问自己的物品暂存记录。
三天前大头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屏幕上就会跳出一个警告框:“权限不足。
访问已被记录。”
大头就会立刻退出来。
第二天大头换了另一条路径,绕到后勤系统与内务审查部的数据接口之间,
那个接口的校验比较放松。
他成功的看到了一行字:
“物品暂存单——编号C-17-09——安全检查未完成。”
只有一行字。
没有进度条,没有预计完成时间,
没有负责人的编号。
像一堵墙,光秃秃的,连个抓手都没有。
今天大头决定再试一次。
目标不是暂存单,而是平板本身。
大头在缓存层里输入了平板电脑的物品登记代码。
这次屏幕上跳出的不是警告,也不是“权限不足”。
是一片空白。
大头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空白还是空白。
不是系统卡了——是数据就根本不存在。
要么平板被转移了,要么它的暂存记录被更高权限的人删掉了。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内务审查部对这件东西上了心。
大头把手指从键盘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指尖开始无意识地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在寻敲一扇找不到门把手的门。
大头的平板里存着遗迹终端拷贝出来的加密片段,还有他自己搭建的分析模型和数据索引。
那些东西如果被内务审查部完整读取,拼凑出来的不止是他们的行动轨迹,还有可能是整个冰原下潜藏的“源心”线索。
大头不怕他们看到那些数据——他怕的是他们看懂。
他用了自己设计的一套非线性加密和断点存储方式,数据表面看起来像一堆碎片化的能量波动图,实际排列逻辑只有他自己能还原。
但时间过去越久,被破译的风险就越大。
内务审查部有这个能力,只是需要时间。
大头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指重新放上键盘。
这一次,他要试图访问灯塔核心数据库的外围检索接口。
只要查一个词:“源心”。
屏幕跳动了两下,跳出一个最简单的权限校验框。
大头输入临时居民编号。
两秒后,屏幕上弹出四个字:“权限不足。”
没有更多。
大头又试了“科研部项目列表”、“未成年实验体”、“Alpha项目”。
每一个查询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不,不是棉花,是更硬的东西,硬到连声音都不反弹。
屏幕始终冷着脸,只给大头四个字:权限不足。
大头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它们在屏幕中央挤成一排,字体是那种老旧系统默认的等宽字,黑色背景上的灰色字符,
像四块嵌在墙上的砖。
大头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有无数条路——每一条都被锁着,有些锁是权限,有些锁是规则,有些锁是更隐秘的东西——监控、追踪、反向标记。
大头可以想办法绕过其中一道锁。
他有这个能力。
S级精神型异能,数据分析和逻辑推演远超常人。
只要给大头足够的时间,他就可以在这些接口之间找到一条被遗忘的缝隙。
但现在大头是不敢去这样干。
不敢,这两个字让大头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团队里最冷静的人。
马权靠狠,李国华靠稳,包皮靠滑,十方靠忍。
他靠想。
想得越多,就越容易想得越深;
想得越深,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现在正是该收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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